徐承宗把這個時間卡得很巧妙。
武昌大營己經解散,郕王也在回京路上,南方整軍的收尾工作移交給了地方官府和留守的錦衣衛。
他這個時候動身,既不會影響軍務,又能趕在定國公府喪期結束之前面聖。
於情於理,都無可挑剔。
他動身的那天,秦淮河上的晨霧還沒來得及散盡。
馬車碾過青石板上的薄霜,從三山門出了城。
出發前他特意檢查了進京面聖的公文,收拾好行李和要呈給朝廷的南方軍務總冊,又親自叮囑送行的管事和留守府中的人照看好一切。
馬車沿著官道向北駛去,金陵城的輪廓在後視窗外漸漸模糊。
而徐顯忠絕筆的訊息,此時才剛剛開始在金陵及周邊府縣中傳播。
先是收到了邸報的幾位老尚書知道了,接著南京講武堂裡剛開始操課的年輕武官們聽到了風聲。
隨後茶樓酒肆裡也有人議論、有人抄寫那幅字了。
徐承宗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他馬上要見到的這位年輕的陛下,也是堂兄最後用命去效忠的人。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定國公府的靈堂前弔唁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白幔在秋風中輕輕翻動,徐永寧跪在靈前,偶爾抬起頭看一看父親那幅掛在素壁上的絕筆。
鐵畫銀鉤,墨跡如新。
睿武三年九月初二,京師南城門。
辰時剛過,城樓上的京營百戶老周正靠在垛口邊打哈欠。
他昨晚值夜,這會兒眼皮還黏在一起,被秋日曬得暖洋洋的,只想找個地方眯一覺。
旁邊的幾個士兵也好不到哪兒去,新配發的燧發槍靠在垛口上,槍管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
老周眯著眼往官道上掃了一眼,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遠處官道上,幾匹黑馬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馬蹄踏起的煙塵在秋日乾燥的官道上拉出一道黃龍,為首那人伏在馬背上,身後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沒有減速的意思。一點都沒有。
老週一個激靈,睏意全消。
“列隊!裝填!”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身後十幾個士兵條件反射地跳起來新槍配發不過月餘,訓練卻從入夏就開始了。
十幾支燧發槍齊刷刷架在垛口上,咬破紙包、倒藥、塞彈、卡燧石、拉開擊錘,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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