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匪患第二日。
正午，大雪初霽。
稀薄的日頭斜斜照進廢棄山莊的殘垣斷壁，在雪地上晃出刺目的白光。
車廂裡，沈棠撐著佈滿毛刺的木板慢慢坐直。
陸沉那件外袍實在太肥，鬆鬆垮垮地裹在她身上，稍一動彈，粗硬的麻布便磨著她頸側的細肉。由於高熱剛退，她原本蒼白的臉蛋上透著一層病態的潮紅，領口歪在一邊，鎖骨下方深陷的弧度若隱若現。
塗了藥的傷口倒是不那麼疼了，只剩下一股酥麻的涼意。她試著縮了縮腿，破損的裙襬便順著腳踝滑落，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腿根，在昏暗的車廂內格外扎眼。
“別亂動。”
一隻佈滿老繭的粗壯手臂突然挑開車簾。
陸沉像一堵鐵牆似的堵在車門口，面無表情，但當他的視線撞上那抹白膩的瞬間，沈棠分明瞧見他粗短的脖頸上，喉結狠狠地聳動了一下。
他黑著臉，嗓音像是被沙子磨過：“既然藥起效了，一會兒就繼續上路。”
沈棠有些侷促地揪緊了衣領，往車角縮了縮，小聲道：“我好多了，不給你們拖後腿。”
“喲，金疙瘩，能喘氣了？”
陸野吊兒郎當地從車後繞出來，嘴裡還銜著根枯黃的草莖。
他只穿了一身洗得褪色的黑短打，領口大敞著，結實的胸骨上還掛著昨晚被荊棘劃出的道道血痕。他那雙帶鉤子似的眼睛在沈棠露在袍子外的腳脖子上刮過，嘴角一撇，嗤笑出聲：“昨晚哼哼得那麼勾人，老子還當你今天連身子都起不來呢。”
沈棠面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咬著下唇，索性把頭擰過去，只留給他一個單薄的後腦勺。
【這王八蛋，嘴上真是沒個把門的。】
正當幾人準備規整套車時，廢墟外的雪地裡，突然傳來一陣粗重雜亂的腳步聲。
“沙沙——”
鞋底踩實積雪的聲音極大，來人顯然不少。
“隱蔽。”
站在廊廡下的陸青川率先收起擦手的動作，原本溫和的俊臉沉如井水。他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倒退，瞬間沒入了半塌的磚牆陰影中。
陸沉和陸野也在同一瞬間緊繃了腰背。
“噌！”
陸野腰間的短刀霍然出鞘，在日光下晃出一道雪亮的冷芒。他偏頭啐掉嘴裡的爛草，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為殘忍兇狠：“點子不少，十來號人。”
山莊那扇破爛的朱漆大門被暴力一腳踹開，一隊裹著破棉絮的黑影踩著雪泥硬擠了進來。
沈棠扒在木板縫隙往外瞧。
帶頭的是個身長六尺有餘的刀疤臉壯漢，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柄沉甸甸的長柄三齒鐵叉。他身後跟著十五六個流民，面容枯黃削瘦，卻個個手裡都拎著磨尖的木棍和缺口柴刀。
在這冰天雪地裡，一輛完好。避風的廂式馬車，就代表著源源不斷的口糧和活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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