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的視線在陸沉身上停了兩秒。
他當了三年守卒，什麼人沒見過。
面前這個高大漢子的站姿。握刀方式。肩背發力的形態，絕不是莊稼漢能練出來的。
這是吃過軍糧的人。
兵丁心裡打了個突。
“......大刀寄存。”兵丁退了半步，把話音壓低了些，“短刃可以帶進去。不超過一尺的不管。但出了事自己擔著，別在營地裡亮刃。”
這是給了臺階。
陸沉把厚背砍刀從腰間解下。左手拎著刀鞘，遞到兵丁面前。面上沒有任何為難的表情。
兵丁接過刀。這刀比他想的還要沉，單手差點沒拿穩。
“三天後憑牌來領。”
陸沉點頭。轉身朝後面掃了一眼。
陸野咬著後槽牙，胸膛起伏了兩下。到底沒發作。短刀藏在褲管裡，長度剛好卡在一尺的線上。
四人拿著木牌，穿過柵欄入口，走進了流民營。
營地比外面看著大得多。草棚連片，中間留著幾條踩實的黃土路。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腐爛草料和稀粥的味道。
人很多。各個草棚底下擠滿了或坐或躺的人。大多數面黃肌瘦，目光呆滯。有幾個小孩光著腳在泥地裡跑，肋骨根根分明。
陸沉沒有往人多的地方走。他帶著隊伍順著營地邊緣，靠著柵欄內側一路往北走。
走到營地最北邊的角落。
這裡靠著一面土坡，三面有遮擋，頭頂有一個半塌的草棚。位置偏僻，離最近的人群有三十步遠。
“這。”陸沉停下腳步。
四人鑽進草棚底下。
陸野踢了踢地面的乾土，還算硬實，沒有積水。他扯下半邊鬆動的草簾，抖了抖灰，鋪在地上。
“湊合。”陸野蹲下身，“比那破石洞強點。起碼不漏風。”
沈棠在草簾上坐下來。大衣裹緊，雙手插進口袋。
三天。
等三天才能進城。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個“丙二七”的編號。
【三天不算長。但三天裡要做兩件事。第一，摸清進城盤查的流程。需要什麼說辭，提前對好口供。第二，觀察營地裡的人，看有沒有能用的。進城之後需要人手，最好是青壯。有手藝。聽話的。】
她抬起頭，看向正在巡視草棚四周的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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