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強者可以為所欲為，弱者便沒有活路，那這就不叫文明，這叫叢林。
叢林裡只有掠食者和獵物，而掠食者遲早也會變成另一個掠食者的獵物。
你待過叢林，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所以你想培養強者，但強者從來不是在絕望中誕生的。
強者是在有希望的地方成長起來的。
你給他們的只有恐懼和壓迫，那他們能學會的，也只有如何成為下一個施暴者。”
他偏頭看向凌九宸，目光依舊平靜，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對方內心最深處那道結了疤的傷：
“你之所以恨那財閥，不是因為他強大，而是因為他沒有底線。
他仗著自己的權勢，肆意殘害弱小，剝奪了你作為一個‘人’本該擁有的尊嚴和自由。
他利用你對他的信任，將你關進籠子，把你當成移植天賦的工具。
他讓你恨的不是強大本身，而是強大一旦失去秩序的約束，可以變得多麼殘忍。
可你回頭看看你自己定的那些規則——
在你的武館裡，強者可以拿走弱者的一切，可以肆無忌憚地欺壓，甚至可以逼死一個人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你親手把你武館裡的每一個弱者，都變成了當年鐵籠裡的你。”
凌九宸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花了這麼多年，設定了你認為是‘真實世界縮影’的規則，結果培養出強者了嗎？”
林鹿的語氣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他心口的重錘，
“沒有。你培養出來的，只是學會了在自己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廢物。而那些真正有天賦、有潛力的苗子，還沒來得及成長，就被你的規則淘汰了。
他們不是不夠強，他們是還沒來得及變強就被你的規則踩死了。
你怪這世界太殘酷，卻親手在你自己的地盤上再造了一個同樣殘酷的世界。
你要讓學員們在黑暗中學會找到自己的手電筒，可你想過沒有——
如果你先把燈開啟，他們還需要摸黑找路嗎？”
凌九宸的呼吸驟然停滯了。
他怔怔地坐在那裡，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幾十年的、他自己都不願去碰的念頭，此刻被林鹿用最平淡的語氣，一層一層地剖開，攤在明亮的燈光下。
他曾以為自己只是走得太快，曾以為自己的理念只是執行出了偏差。
可此刻他看著林鹿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心裡那堵砌了幾百年的牆，終於轟然坍塌。
而也就在他因為林鹿的話開始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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