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從地獄裡爬了出來,明明已經站到了無數人仰望的高度。
為什麼還是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熟悉?”
就在凌九宸快要崩潰的時候,林鹿的聲音悠悠傳來。
而那柄利刃也在距離麗雅眉心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停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住,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聞言,凌九宸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椎一樣癱軟下去,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從額頭上涔涔而下,打溼了面前的一小片青石。
剛才那一瞬間——
不,那哪裡是一瞬間,在他的感知裡,那柄刀飛過去的過程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每一毫秒都是煎熬,每一寸距離都是對他意志的凌遲。
他的恐懼,似乎被刻意放大了上萬倍……
他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徹底的無力感猛然襲上心頭。
他抬起頭,看著林鹿那雙依舊平靜而深邃的眼睛,終於明白了林鹿想讓他體驗什麼。
這就是弱者的感受。
這就是在他的武館裡,那些被強者無情欺壓的孩子,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經歷的絕望。
“你剛才說,真正的強者不是靠秩序的保護活下來的。你說你給了學員們一個縮小的真實世界,讓他們提前學會怎麼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可現在呢?”
林鹿微微偏了下頭,平靜地看著他,嘲諷道:“你最在乎的人被綁在你面前,可我要殺她,你卻也什麼都阻止不了。是啊,她是無辜的,她不該因為你被牽連,可那又怎樣?我不需要管這些,在這一刻,你和你武館裡那些被欺壓的學員,沒有任何區別。”
“其實有一點你說得很對——強者從不需要跟弱者講道理。”
“但……”
林鹿話鋒一轉,“他們可以不講道理,並不意味著這個世界不需要道理。”
林鹿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抬頭望向頭頂那片無垠的夜空:“你知不知道,本瑟姆建立卡爾斯宇宙國的時候,憑他的實力,完全可以當一個為所欲為的獨裁者。這片星域所有生靈的生死,也不過在他一念之間。他心情好了,抬抬手放過幾個文明;心情不好,隨手滅掉幾個星系撒氣,也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可他偏偏選了一條最麻煩的路,他親自起草了卡爾斯宇宙國的第一部法典,又設立了無數個執法機構,一層一層地把權力關進籠子裡,連他自己也不例外。他用強大的實力讓他制定的那些律法得以落實,他有效地約束了那些可以為所欲為的強大文明,也有效地保護了那些剛剛與宇宙接軌的弱小文明。”
“你可以說他的秩序還沒有覆蓋到這片星域的每一個角落,因為陰暗永遠不可能徹底消失。但你無法否認,他用自己的能力保護了絕大多數生靈,給了那些弱小生靈活下去的希望,也給了他們變強逆天改命的機會。”
“可你呢?”
林鹿轉過頭,看向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凌九宸,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你覺得這個世界很爛,所以你就讓那些慕名來投奔你的孩子也變得和這個世界一樣爛。你覺得這是適者生存,他們只有變得和當初的你一樣,才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可你想過沒有,只有弱者,才會適者生存。而強者,會選擇改變世界!”
“我……”
凌九宸一陣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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