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鹿，語氣裡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但你不一樣。你會因為小羽在武館被人欺負而生氣，會因為薇薇安懷孕而手足無措，會因為若雨姐一句‘少熬夜’而早早休息。你會為了我們這些人，這些在你眼裡可能只是漫長生命裡一瞬煙花的普通生靈，去做那些完全沒有必要的事。這就是你身上‘人’的底色。你之所以只是‘像’神，而不是神，是因為你還有在乎人和事。”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目光微微閃動。
她其實沒有說的是——
在剛才林鹿出手一瞬間，真的就是神了。
因為在那聲清脆的響指落下的剎那，他的身上完全褪去了所有屬於人的底色。
那種漠然的、絕對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判，將數條生命連同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一併抹去，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波瀾。
那個瞬間的林鹿，不在乎天狼是誰，不在乎他做過什麼，甚至不在乎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那種冷漠不是刻意的，是渾然天成的，像是宇宙本身在糾正一個微不足道的誤差。
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林鹿，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種鄭重的神色：“所以你問我覺得你強不強——強，強得離譜。說實話，我想象不出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你更強。但你不是神，我們也不希望你變成所謂的神。你明白嗎？”
林鹿看著她那雙寫滿了認真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愛狄絲太多面了——
嚼著能量棒跟他耍寶的她，在實驗室裡埋頭搗鼓機甲的她，被戳穿小心思後紅著耳根嘴硬的她。
但像現在這樣認真到近乎嚴肅的她，他很少見到。
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提醒，又或者是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很亂。”
愛狄絲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絲她平時很少展露的關切，“這還是我們認識以來，你第一次這樣。可以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林鹿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苦笑：“這很難說清楚，你就當我是……在尋找一個答案吧。”
“那你找到了嗎？”愛狄絲歪了歪頭。
“找到了一半。”
林鹿說完，沒有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直接擺了擺手，“好了，不說這個了。先回去。”
話音落下，他意念一動，兩人便無聲地從天狼的主艙中消失，重新出現在阿諾星艦主艙裡他們原本站著的位置。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整個世界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警報燈重新開始瘋狂閃爍，艙內的氣流重新開始湧動，而阿蘿的手指恰好按下了那枚冰冷的開門按鈕。
但就在艙門即將開啟的前一秒，所有的警報聲忽然戛然而止。
那盞剛才還在歇斯底里地閃爍的血紅色警報燈也同時熄滅，整個主艙驟然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儀表盤上幾顆幽藍色的指示燈還在安靜地亮著，像是剛才那場生死時速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阿蘿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決然變成了茫然。
她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眼淚掛在下睫毛上，隨著她茫然的眨眼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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