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邊走邊說，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像是在轉述一份她翻閱過的檔案。
她頓了頓，偏頭看了林鹿一眼，見他沒有要打斷的意思，便繼續往下講。
“她那時候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根據雪靈族裡傳出來的說法，銀月少女時期性格很開朗，修煉刻苦，在族裡人緣也很好。她有一個青梅竹馬，也是雪靈族的年輕天才，兩人從小一起修煉，一起進秘境，一起拿族比的優勝。在雪靈族的長老們眼裡，這兩個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將來結了連理，雪靈族說不定能出一對界主級的道侶。”
“後來呢？”
林鹿難得主動問了一句。
“後來那個青梅竹馬背叛了她。具體是怎麼背叛的，流傳下來的說法有好幾個版本，但核心都一樣——那個人為了拿到一枚冰魄神晶，在銀月被困秘境的時候獨自逃了。銀月在秘境裡差點死掉，用了整整三年才爬出來，而那個青梅竹馬不但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反而因為帶回了冰魄神晶被族裡捧成了英雄。銀月回到雪靈族的時候，等待她的不是公道，而是族裡為了利益而希望她不要追究的勸和。”
薇薇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難得地收起了平日的嬉笑：“從那以後她就變了。她不再跟任何人親近，不再參加族裡的任何活動，把自己關在冰窟裡閉關了整整五年。等她出關的時候，她已經自創了一套秘法，就是後來在武道界也小有名氣的《燃情秘典》。”
“斬情道。”
林鹿緩緩吐出三個字。
“對，斬情道。”
薇薇安點點頭，“以斬斷情感為核心，把所有的情緒——愛、恨、怒、悲，全部轉化為修煉的動力。對情感越牴觸，秘法的威力就越強。她靠著這套秘法，實力突飛猛進，在短短幾年內就超過了那個青梅竹馬。”
“然後她殺了他。”
林鹿接上了這句話，語氣平淡。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對。在雪靈族的祭臺上，當著全族長老的面。斬情證道。”
薇薇安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
她沉默了幾秒，等那股沉重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散去一些，才繼續開口，“從那以後她離開了雪靈族，輾轉幾個星系，最後到了深空學院，以她的實力和資歷做了外院導師。她不再跟任何異性接觸，對所有人都是那種溫和疏離的態度。她把《燃情秘典》修到了圓滿，在冰系法則的造詣上已經超過了當年那個青梅竹馬不止一個臺階。”
說到這裡，薇薇安忽然話鋒一轉：“但《燃情秘典》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斬情斬情，斬掉的只是外在的表現，不是內裡的根源。她越是壓制，核心反而越不穩定。就像一個被不斷加壓的容器，表面上看滴水不漏，實際上內部的壓力已經大到只要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紋，整個容器就會炸開。而她之所以恨，之所以斬情，恰恰是因為她骨子裡是一個感情極深的人。如果她真的天生無情，根本不需要斬。越是需要斬，越是說明她心裡的感情有多重。”
“然後星都那次，裂紋出現了。”
林鹿聲音很淡。
“對。”
薇薇安點頭，“你算是她自離開雪靈族之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闖入者’。不是同事之間客客氣氣的點頭之交，不是在學院走廊上遠遠看到的陌生人，而是在她最狼狽、最失控、最不像自己的那個時刻，直接推開門闖進了她的世界裡。她把《燃情秘典》修了那麼多年，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層冰面之下，可你偏偏在她修為被封印、藥物侵蝕神智、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那個瞬間，以救她的方式出現了。她的無情道在那一刻就已經有了裂縫。之後她問你的名字，你理都沒理她——這對她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因為她的驕傲和你對她的漠視形成了巨大的落差，這個落差砸在她那層冰面上，裂紋就再也補不上了。”
薇薇安說完之後聳了聳肩，用一種總結陳詞般的語氣收尾：“所以素霖那丫頭分析得還真不算離譜。銀月對你——與其說是一見鍾情，不如說是她那個漏了氣的無情道在找一個出口，而你恰好站在了出口的方向。”
兩人沿著營地外圍的主幹道往回走，腳下的碎石路被晨光曬得微微發暖，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花粉味比來時更濃了幾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學員的呼喝和機械裝置的低頻嗡鳴，但營地這邊的導師和學員大多已經在各自的任務點上忙碌，路上反倒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
林鹿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薇薇安一眼：“你這些都是從哪聽來的？”
“檔案啊。”
薇薇安理所當然地答道，雙手背在身後，步調輕快得像是剛從一場精彩的話劇裡走出來，“你忘了？我可是學院院長，所有導師的人事檔案我都有許可權調閱。銀月當年入職的時候，雪靈族那邊把她的履歷寫得相當詳細——估計是想用這份履歷表明她不會再惹麻煩。不過她創《燃情秘典》那段，檔案上只有寥寥幾筆，剩下的那些細節是我從別的地方拼出來的。畢竟羅伊星系那邊也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有些事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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