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片直徑超過五億光年的龐大結構中，數不清的星系就像灑在黑絨布上的碎鑽，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肉眼無法觸及的宇宙深處。
薇薇安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一切，幾乎忘了呼吸。
她曾經無數次從卡爾斯星的夜空仰望群星，也曾乘著飛船穿越過數十個星系，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將整個超星系團盡收眼底。
這太壯觀了，也太震撼了。
這一刻，她彷彿化身為俯瞰蒼生的神明，整個宇宙都匍匐在她的腳下。
“這就是我們所在的星域，你之前應該沒有這麼直觀地看過它。”
林鹿的聲音從她身側悠悠傳來，“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這是我的家鄉賦予它的名字。對這片星域中的大多數生靈而言，哪怕窮盡一生的光陰，也走不出它的邊界。”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介紹自家後花園的面積。
薇薇安甚至來不及回應。
她看到林鹿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修長而有力，此刻只是隨意地抬起，五指微張，朝向那片橫亙了五億光年的浩瀚星海。
然後，他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裂空間的轟鳴。
整片超星系團的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那光膜如同晨曦中第一縷陽光掠過湖面，輕柔而無聲，從星域的邊緣向內緩緩蔓延。
它所過之處，空間本身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溫柔撫平。
所有星系的光芒在那一剎那同時變得更加璀璨，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為這場無聲的遷徙獻上最後的回眸。
然後，那片橫亙了五億光年的星海——數十萬個星系，不計其數的恆星與行星，密林中正在參加考核的一千多名學員，停機坪上剛送走最後一艘運輸艦的後勤人員，深空市商業街上正為一杯果茶討價還價的市民，卡爾斯星北極圈裡剛從冰洞中探出頭的極地獸。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次呼吸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本被超星系團佔據的虛空，此刻只剩下一片絕對的、純粹的漆黑。
沒有星光，沒有塵埃，連宇宙背景輻射都在那片區域內被徹底清空。
那片漆黑像一隻沉默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她這個僅存的見證者。
薇薇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腦海一片空白，所有的詞彙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知道林鹿很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她見過他屢次出手，見過他宛如神明抬手間天地倒轉，見過他讓星球意志望風而逃。
但那些都沒有此刻的場景來得直接、來得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震顫。
他不是在戰鬥，不是在對抗，他甚至沒有用力的痕跡。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然後五億光年的星域便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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