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玄孝合十道:“天下臣民,自會感念陛下恩德。”
“好了好了!”秦棣擺擺手,笑罵道:“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虛言,如今你既然回來,朝事有你可議,甚好不過!”
“說來,貧僧此次回長安,倒真是震驚於長安的變化。不過離開半年,北門外那平整如鏡、不懼雨水的水泥路,東市裡雪白晶瑩的雪花鹽聽聞,皆是出自英國公世子之手?”
一提這個,秦棣臉上的陰鬱頓時一掃而空,眉眼舒展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老父親炫耀自家孩子般的得意:
“正是那小子!怎麼樣,是不是幹得漂亮?朕早就說過,棲梧那孩子,看著頑劣,內裡卻是有大丘壑的!像朕!還是朕把他教的最好!”
塗玄孝看著他這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心中微動,面上卻含笑應和:“世子於匠造數術一道,確有驚世之才。貧僧親眼所見,那水泥路堅實非凡,雪花鹽純淨如雪,皆非尋常手段能及。更難得的是,他將這鹽政也梳理得井井有條,新鹽引推行順利,市面鹽價平穩……此等實務之能,尤為可貴。”
“是啊。”秦棣撫掌笑道,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這小子,鬼主意多,膽子大,但做事頗有章法,知道分寸。就是這性子……”
他搖了搖頭,笑意裡摻上些許無奈:“太過跳脫,有時任性妄為,讓朕頭疼得很,總放心不下。”
君臣二人就這樣,從民生疾苦談到朝局新政,又從孟棲梧的種種“奇技淫巧”聊到北境戰事的膠著,春闈的籌備……
話語潺潺,一如往日他們之間永遠無話不談。
首到夜色己深,塗玄孝才起身告退。
秦棣親自將他送至樓外,望著那襲黑衣融入夜色,心中一片難得的寧和與暢快。
但!
秦棣心的笑意在踏入寢宮的瞬間,便凝固在臉上。
殿內藥氣瀰漫,宮女太醫步履匆匆,神色緊張。
龍床上,皇后蒼白的面容在宮燈下顯得毫無血色,正蹙著眉,壓抑地低咳著,額上覆著冷汗,身子微微發抖。
竟是又發起低熱了!
“怎麼回事?”
秦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握住皇后冰涼的手,聲音陡然繃緊:“白日不是還好些了嗎?”
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倒:“陛下息怒……娘娘的風寒入裡,轉為咳疾,本就反覆。白日陽氣盛,症狀稍緩,入夜陰氣重,便容易再次發熱,今日,今日有些咳血……臣等己用了藥,正在施針,但恐怕恐怕......”
恐怕也無濟於事啊,要不陛下您......
秦棣看著皇后痛苦的模樣,只覺得方才在武樓的那點暢快,此刻被碾得粉碎,他看也不看太醫,這群庸醫,他不用問就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他緊緊握著皇后的手,指尖帶著微微顫抖,聲音低啞:
“康福海!”
康福海打了一個激靈,立刻躬身趨前。
“去問孟棲梧,藥,到底製得如何了?朕要一個準話,現在就去!”
“奴婢遵旨!”康福海小心的快步退出殿外,身影迅速沒入昏暗的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