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漢子沒有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沉得彷彿要將肺都撐開,然後邁開沉重的雙腿,繼續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踏得極其用力,像是要將所有不甘都踩進這堅硬的路面。
數十步後,一名守在終點線旁的小旗官上前,擋在他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停下吧,兄弟,人滿了。”
漢子終於洩氣的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背上的少年放下,動作輕柔得與他粗獷的外表格格不入。
少年右腳踝腫得老高,剛一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硬是咬牙沒吭聲,只是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敢看前方那些己經入選、正在休息的人群。
“大哥……”少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就說……讓你自己先走……別管我……都怪我……都怪我……”
漢子沒說話,只是蹲下身,用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腫起的腳踝。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弟弟慘白的臉,咧開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真沒事。選不上就選不上,大不了……咱們一起回鄉。給老爺們當佃戶,出力氣的活計,哥有的是力氣,總能養活你。餓不死的,啊?”
就在這時,趙瑞騎馬回來了,一眼就看到了這格外顯眼的兄弟倆。
他眼睛一亮,策馬跑到涼棚邊,衝著孟棲梧就嚷嚷:“大哥!你看那大個子!揹著個人還能跑這麼快,這體力,這耐力,絕對是好苗子啊!咱要不……就要了吧?多一個不多!”
正在休息的新兵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有人撇嘴,有人不忍。
那漢子和少年幾乎同時抬起頭,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期待,緊緊盯住涼棚下那個紅衣少年。
孟棲梧站起身笑了一下,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稚氣,笑起來時,還能看到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顯得毫無攻擊性,甚至有些招人喜歡。
他看著趙瑞,聲音比往常要大一些,吐出的話卻帶著與笑容截然相反的斬釘截鐵:
“天策營計程車兵,絕對要遵守的就是規矩。”
“規矩定了是六百人,就是六百人。”
她目光掃過大漢,又緩緩環視周圍那些己經入選、此刻正屏息看著的新兵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天策營,不需要不守規矩的人。”
“也不需要,不懂規矩的人。”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大漢臉色瞬間灰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背上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都怪我……都怪我拖累你……哥……你本來能選上的……”
孟棲梧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涼棚,利落地翻身上馬。
“金子。”
“在!”
“把多備的乾糧和鹽水,分給後面到的人,讓他們補充體力。”
“是。”
。鳴嘶出發,蹄前起揚馬紅棗,繩韁勒一梧棲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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