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貢院朱牆外的榜文下,有人喜極而泣,有人面如死灰。
榜上有名者,謂之“貢生”。
三百人之眾,寒窗苦讀、千軍萬馬擠過獨木橋,終得窺見天顏的資格。
然而,這並非終點,而是另一場更為激烈、也更為榮耀的角逐的開始——殿試。
此次科舉殿試,錄士七十人。
前三名為一甲,分別是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錄士名單的前三成賜“進士出身”,餘者,則為“同進士出身”。
一甲三人,光耀門楣,首入翰林,為天子近臣儲選。進士留京,前程似錦;同進士外放,但亦是踏入官場。
大魏雖以武立國,但自今上登基以來,廣開言路,大興科舉,善推儒學,處處彰顯“文治”之風。
朝堂之上,武勳依舊顯赫,但文臣清流的聲音,己一日響過一日。
尤其是文淵閣更是天下無數學子的嚮往,能入文淵閣,日日與天子議政,草擬詔令,那便是觸控到了天下文脈與權柄的核心,既是權利最中心也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揚名立萬之地。
今日,這金鑾殿上的文章,便將決定這三百貢生之中,誰能魚躍龍門,踏入那令人心馳神往的權力中樞,誰又只能回去再次苦讀,或者選擇以舉人身份入官,但舉人入官場怎能敵進士的路。
貢生們身著嶄新的儒衫,頭戴方巾,在禮部官員和內侍的引導下,依次踏入那巍峨的宣德門。
腳步踏在平整如鏡的青磚地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每個人的心跳卻如擂鼓。
這便是紫禁城!
天下政令,皆由此出;西海風雲,皆匯聚此間。
硃紅的高牆隔絕了市井喧囂,只餘下無言的威嚴與肅穆,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權力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卻又讓人血脈賁張。
天下哪個讀書人心中,哪個學子苦讀數十載,不曾有過“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抱負?
此刻,夢想觸手可及,卻又如履薄冰;激動與惶恐交織,壯志與畏怯並存。
魏巍宮牆之中,無人敢東張西望,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唯恐一絲失儀,便斷送了畢生前程。
在外高談闊論的舉人們,此刻卻像是個初出茅廬的孩子,手心冒汗,指節顫抖。
穿過重重宮門,終於來到金鑾殿前。
殿宇恢弘,飛簷斗拱,在朝陽下泛著璀璨的金光。丹陛之下,早己設好整齊的案几筆墨。貢生們依照會試名次,魚貫入殿,尋到自己的位置,斂衣正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多餘動作。
偌大的殿堂,唯有數百道或輕或重、或緩或急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無形的緊張帷幕,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格外清晰,也格外難熬。
約莫一刻鐘後。
殿外傳來悠長而威嚴的唱喏:“陛下駕到!”
聲浪如潮,由遠及近。
所有貢生渾身一震,齊齊起身,垂首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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