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不爭氣的夫君，就是被他那所謂的‘好兄弟’拉去賭的。一開始輸得不多，我們還了就是。可沒過兩天，那潑皮頭子派人來，說‘上次算錯了，還差十兩’。我們咬牙湊了十兩送去。又過兩天，又說‘賬目對不上，再加二十兩’。再送，再來。一次比一次多，像是無底洞。”
“後來我們才明白，他們哪裡是衝著那點賭債？他們盯上的是我們這間店。這鋪子，這地段，這客源，才是他們的心頭肉。賭債不過是個由頭，他們要的是我家的命根子。那天，他們又來了。一群人堵在門口，拍桌子砸板凳，嚷嚷著不還錢就收鋪子。我正懷著安安，被嚇得當場見了紅。”
東家娘說到這裡，緊了緊，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後怕。
“當時西個小郎君正好在店裡等著吃豬蹄，瞧見這陣仗，二話沒說就出手了。那些潑皮平日裡欺軟怕硬慣了，哪想到會在這兒碰上硬茬？三下五除二就被打倒了，小郎君們把我送去了醫館，安安也是那時候生的——這名字還是周郎君取的呢，大名叫安禾，說是‘平安喜樂，歲歲禾寧’的意思。所以我們店和幾位郎君也算熟稔，他們來青果巷玩，都會來看看安安……”
“後來呢？”呂昭棠追問，眼睛亮得不行。
“後來啊，那潑皮也是記恨上了幾位小郎君，可寧郎君是什麼人可厲害可厲害了，可以以一打十，自然是來一次打一次，來兩次打一雙，打得他們哭爹喊娘，見了面就繞道走。”
“幾位郎君打聽清楚原委後，說要替青果巷除了這禍害。我們當時又感動又害怕，那些潑皮無賴背後都是有人的，哪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可郎君們只撂下一句話：‘在長安，還沒有我們不敢惹的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簡首活膩了。’”
東家娘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我們還以為郎君們要叫家裡人來平事，或者跟賭坊約架打個你死我活。沒想到......”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吊足了胃口。
聽到太歲頭上動土的時候，秦棣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那周郎君，竟然是個賭神！”東家娘一拍大腿，眉飛色舞，“她和賭坊開了一局，短短二十幾局，那賭坊就輸了二十多萬兩給周郎君！”
桌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多局，二十多萬兩？這哪是賭錢，這是賭命吧？
“一局一萬兩？”有人忍不住問。
“這妾身就不知道了，具體怎麼個玩法，只有當事人清楚。只知道當時賭坊想賴賬——那是個下雨天，電閃雷鳴的，賭坊的人掀了桌子，準備黑吃黑。小郎君們也不慌，只見外面‘嘩啦’一下衝進來二十多號人。”東家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暢快：“那場面，妾身是沒親眼見著，但聽巷子裡的人說，那叫一個熱鬧。那些潑皮被打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跪地求饒，什麼樣的都有。那賭坊，當夜就被拆了。”
眾人：“………”
“那時候我們都擔心，背後的人定要找幾位小郎君算賬。沒想到，那些人不但把賭坊抵了債，把我們的借條也抵給小郎君了，聽說背後的人還補了不少錢給幾位郎君，這事才算完結。”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敬佩：“幾個小郎君小小年紀，做事卻很有章法。那欠條，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受騙的。其中有的是為虎作倀的，有的是自己賭紅了眼的。幾個郎君根據情況，一些欠條燒掉，一些則是組織了巷中受恩惠的人家青壯上門要債——要回來的債務，就拿來救急這巷子裡的孤兒。”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幾分暖意：“巷尾的賭坊，也就成了一座濟善堂。別的巷子的孤兒，也來青果巷有了個家。所以我們青果巷的人都很感念他們西個，要不是有他們，哪裡有我們的安生日子。”
桌上安靜了一瞬。
東家娘說到這裡，看了看桌上的眾人，十分健談地繼續道：“那時候妾身就在想，這樣明辨是非又有善心的少年英傑，確實難遇。沒想到咱們長安的少年，真是一個比一個多。”
她眼睛亮了起來：“聽聞那福運商行就是那英國公世子的，陛下如今還給封了侯。朝堂上的事情我們這些小民不懂，但他弄出來那個雪花鹽就不必說了，他們商行那玉融的啟蒙紙也是真真便宜。”
“周郎君常常說，小孩子要多讀書。考取功名太難，但是讀了書認了字，以後活不下去都能多條路。而且讀書以後工錢多，拿那些賬房先生來說，哪不是讀過書的？我們一想也是。以前紙張太貴，哪裡有錢？這啟蒙紙有了後，我也準備讓我家安安認認字呢。”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可惜，明明是福運商行的紙，卻只有玉融才能買到，也不知道商行何時能在長安賣，不過還是多虧了那世子，那也是個心善的人啊，從前哪裡有這樣便宜的紙啊。”
眾人看著這娘子笑得一臉憧憬的樣子，心情複雜。
確實難遇，遇來遇去，都是一個人。
正在這時，簾子上的風鈴響了起來。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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