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開始有些西斜，但熱鬧繁華的街道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人群越聚越多，從西面八方湧來，匯成一條看不見首尾的長龍。
不少臨街的窗子被推開，腦袋一個接一個地探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有趴在窗臺上往下扔花瓣的小童。
“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
“你聽！你聽那聲音！”
從街道的盡頭，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聲響，如春雷一樣的鼓聲混著不同樂器的和鳴，營造出一種竹笛的清亮，銅鑼的渾厚，木魚的篤篤聲，還有風鈴被風吹動的叮噹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和歡快。
人群開始騷動了起來。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是戴著金色面具、身穿大紅袍子的人。那袍子上繡著金色的雲紋和日月的圖案，寬大的袖口隨風飄動，走起路來像是踩著雲。他的手上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杖，木杖頂端繫著五彩的絲帶，絲帶在風中飄揚，像是春天的尾巴。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踩著高蹺的人。那些人個個身量極高，像是從天上走下來的巨人。他們穿著各色的長衫，有的紅，有的綠，有的藍，有的紫，走起路來一搖一晃，卻穩得很，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有人扮成了仙人，手持拂塵，鶴髮童顏；有人扮成了武將，身披鎧甲，手持長槍；有人扮成了書生，手持摺扇，風度翩翩.......高蹺之下，人群仰頭望去，如同置身在一場與眾不同的視覺盛宴。
高蹺隊的間隙裡，有騎在驢上的人，驢是一輛小推車，驢臉畫的滑稽又搞笑。騎驢的人歪歪扭扭地坐著，時不時還假裝從驢上摔下來，引得圍觀的人一陣驚呼，然後那人又笑嘻嘻地爬上去，引來別人的一陣白擔心。有扛著巨大木製刀劍的，刀劍上掛著鈴鐺和綵帶，走一步，響一聲，叮叮噹噹，像是給隊伍打拍子，有人扮成商賈、農夫、漁夫、樵夫........他們穿著各自行當的衣服，做著符合角色的各種動作，十分生動。
再往後，是戴著各種動物面具的人。虎、豹、狼、鹿、兔、猴.......一個個活靈活現。有人扮成牛，搖頭晃腦地走，身後跟著一個扮成牧童的人，吹著竹笛，笛聲清亮。有人扮成羊，蹦蹦跳跳地走，身後跟著一個扮成牧羊女的人，手裡拿著鞭子，鞭子上繫著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有人扮成鶴，一搖一擺地走，身後跟著一個扮成老翁的人，拄著柺杖，一步三搖。
......
“這祈春節這樣有意思，怎麼以前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可是地地道道的長安人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驚歎，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多年錯過的懊惱。
“這是模仿眾生百態。”一個老者捋著鬍鬚，給身邊的人講解，“你看，那踩高蹺的，是天上的神仙；那矮著走的，是地上的神明；那戴動物面具的，是山間的生靈。眾神眾靈齊聚一堂，祈求春神保佑這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哎呀不行，小爺覺得這些鮮豔的衣服是真好看。”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指著隊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你看那個黑臉人旁邊騎驢那人，那衣服真亮眼，真好看。”
“那也好看！那個持劍的也好看！”旁邊的人手搭在說驢人的肩膀上，“陸兄，我同意。這有錢，為啥不能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小爺偶爾去打獵，穿騎服也要被說‘怎麼學上武勳了’。我覺得這些人真是不正常，穿什麼不是穿？好看不就得了？”
“噓噓噓！”另一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又不是在雅間，你小聲點！到時候被認識的人聽到了怎麼辦？！”
那人嘟囔了幾句，但聲音確實小了。
呂昭棠站在人群中，踮著腳尖伸著脖子，看著這些戴著面具、人人拿著不同武器、穿啥都有的人走過去，忍不住在浪潮中尋找自家孃親的身影。
但她的目光掃過去，只覺得黑壓壓的人頭湧動，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算了，暈人！
張杳站在她旁邊，笑著湊過來：“昭棠，伯母一定很喜歡這活動！這些人的衣服可真明豔，是伯母喜歡的樣子 你看那個那個，多好看！”
“啥？”
呂昭棠沒聽清，人浪一潮接著一潮，歡呼聲、笑聲、樂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秦毅、趙珪幾人將她們護在中間，在外圍，護衛又將他們圍了一個圈。
但人太多了，人聲鼎沸，呂昭棠聽得不清不楚。
常姝妙正準備附在呂昭棠耳邊說，一陣彩色的粉末從隊伍中飄來，像一朵彩色的雲，輕盈地、無聲地、猝不及防地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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