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滿滿的威脅,沈鑫其實不太想扮壞人,但不得不,這必須要警告。人多的時候總有腦子不好的,他可不想有人給他添堵,更是給侯爺添堵。
這話果然更有威懾力,不少人都微微縮了縮脖子。
但不少人腦子開始轉動了起來,等等,天天吃?
這真是給他們吃的,還能天天吃?
也就是說,他們最近既不用去煮鹽,還能天天來這兒吃飯?
一人反應過來的歡呼聲,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感染了一排排的人。
即使是那些在做飯的娘子們,看著鍋裡面的白米和熬出來的肉湯——這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上面的官員來鹽場,但哪有這樣的?
真是極樂老母顯靈,遇到大善人了。
即使威脅的話語猶在耳旁,但這完全壓制不住食物帶來的喜悅,一群人紛紛在自己的隊伍中添柴加水。
甚至有人根本移不開眼,蹲在鍋邊,看著鍋裡翻滾的白米,嚥了咽口水,還是十分不敢相信地問旁邊的人:“這……真的是給咱們吃的?”
旁邊的人也不信,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真的。”
“那個當官的說了,天天吃。”
“天天吃……”那人重複了一遍,眼眶忽然就紅了,肉是什麼味道呢?
一個老灶丁聽著年輕灶丁的話,他己經記不清上一次吃白米飯是什麼時候了。或許是十年前?或許是二十年前?或許這輩子都沒吃過。
他只知道,他的父親、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都是在這鹽場裡熬了一輩子,吃的都是藜藿,住的都是高牆,死了埋在高牆外,兒子接著幹。
沈鑫看著不少人偷偷擦眼淚的這一幕,心裡也不是滋味,但又無能為力,天下需要灶丁,但沒人願意成為灶戶。
所以,這些人只能世世代代都被定在這裡,即使他時常也為這些人感到悲哀,但,又能怎樣呢?
又能改變什麼呢?!
歷朝歷代,對於灶戶都是這樣,不然,這天下的鹽誰去制,朝廷的鹽稅誰去掙?
一個年輕的灶定似乎下了莫大的勇氣,往江柚那邊走去,走了一半,又感受到遲來的害怕,站在那兒,進退兩難
江柚注意到了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她長得本就十分甜,一笑起來更是顯得十分有親和力。她時常覺得,這也是她能打敗眾多對手成為侯爺秘書的原因之一,所以,她十分善於利用自己天生的親和力,讓人放下戒備。
“郎君,不必害怕。我們帶著紅袖章的都是匠人,除了比你們多會一些匠術和你們是一樣的,你們為我們侯爺做事,有什麼事情都可找我們處理。”
這灶丁深深吸了一口氣, 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女娘,我的飯食能不能帶回去,我閨女生病了,若是能喝些肉湯和白米,或可,或可......”
這灶丁不知道該如何說,這吃的好和病好有關聯嗎?
但就算不好,死之前能吃頓好的,也是他這個父親能為女兒做的了。
只希望他閨女吃頓好飯,能在黃泉路上走的穩一些,下輩子,下輩子不求能投在富貴人家,但不要在投身灶戶,投在普通百姓家也是極好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