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是好的政令呢？
海禁算是善政嗎？
從朝廷的角度來看，它使得朝廷更加安穩，自然是；但對於百姓，特別是只能以下海捕魚維持生計的百姓來說，則是惡政。
天下的利益就是這樣，不管是什麼樣的政令，得利者擁護至極，失利者謾罵不己。
這“下海捕魚”自然也不例外，若海中真能這麼容易地捕撈如此巨大的魚量，天下的糧食勢必會受到衝擊。
那麼，失利者是誰呢？這天下誰的田地最多、誰的糧食最多？想來，不過是豪強士紳。而這些人家，最愛培養讀書人。
此事做起來並不麻煩，只要排程足夠多的人就好了。但提議的人，得到的功勞和謾罵自然也是對應的。名與謗從來都是秤的兩端，一端翹起，另一端必然下沉。
若是人人稱頌，必有利益既得者在背後推波助瀾；若是人人喊打，也必然是觸碰了某些人的根基。
而這功勞，對於他來說自然是足夠有誘惑力的。若是能發掘這樣大的糧倉，既能獲得父皇的認可，也會得到能臣的支援，甚至能收穫民心。
對於一個太子來說，民心二字，重逾千金。
但這些利益，對於孟棲梧來說就不夠看了，甚至會給她本就與讀書人不好的關係更加火上澆油。
今年可是要開恩科，“南人北調，北人南調”在此次恩科錄士將會徹底實施，屆時天下讀書人真正就要沸騰。
若是此時本就是眾矢之的的人再出來蹦躂，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此舉並不會收穫別人的支援，甚至會有無數的人想方設法抨擊此事，說不定會因為此事影響孟棲梧還沒有敲定下來的升官。
畢竟，此事終究是在踩著海禁的政令漏洞前行，這就足夠讓人做文章了。
對比下來，孟棲梧上書此事能獲得的利益不過是更受父皇的喜愛和認可，可父皇對她的信任和寵幸本就盛極，這點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而此事說與他，他上書中也不可能不提及她，能找人來集中火力，又能在父皇那裡得到好感。
那麼，何必自己去做，憑白惹得一身腥，還可能招來此政令實施的阻礙。
秦毅幾息之間就理清楚了這人把此功讓給自己的原因，他的腦子轉得極快，像是撥開了一層薄霧，把裡面的彎彎繞繞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抬眼，目光落在孟棲梧那張意氣勃發的臉上，那雙桃花眼裡盛著狡黠的光。他眼中的審視和試探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討厭被人利用，只要這利用能對百姓有益。這天下的官員，誰敢說自己只一心為公？或許這樣的人有吧，但多是為自己謀利之人，只不過是大家所謀求的利不一樣——有人謀權，有人謀錢，有人謀名，所求不同，所行也不同。
所以對於孟棲梧需要人分擔火力的小心思，他並不討厭。對她如此，對其他人他亦是如此。
只要這些人不挑戰法度，所行之事為了百姓，這些小心思反而讓他覺得更為安心。做事毫無慾念的人，才更加讓人不放心。這世間哪有這麼多的聖人，無慾無求的。
而孟棲梧，從來都是一隻十分聰明的小狐狸。
他的眼中重新佈滿笑意，語氣也鬆快了幾分：“好，孤也不逼你。只是到時候父皇會不會讓你寫摺子，孤就不知道了。”
孟棲梧的笑臉僵硬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