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地沉了下來。
外面的桃花還在灼灼盛開著,粉白的花瓣在最後一縷天光中透著微光,像是要把整個春天都留在枝頭。
但窗外早己沒有了站在桃花樹下笑靨如花的人,風穿過空蕩蕩的窗欞,帶走了最後一絲屬於她的氣息。
屋內的景象也變了一番樣子。
秦毅坐在書案前,指尖捏著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棋局是昨日的殘局,黑子與白子犬牙交錯,互不相讓。
他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又落在窗外那棵桃樹上。那棵樹還是那棵樹,花還是那些花,只是少了那個站在樹下的人,彷彿失了顏色。
他收回目光,終於落下了手中的白子,不偏不倚,正插在黑子佈局的薄弱之處。
趙珪坐在對面,看著那一子落下,“殿下確定不等陛下的回信嗎?”
他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秦毅臉上,帶著關切,“水師出海做事,需要有政令。臣可以受東宮旨意,但沒有陛下的同意,殿下下令擅自調動水師,就算數量不多——但若是有心人挑撥,陛下對殿下生出嫌隙,並不值當。”
他落下手中的黑子,又嘆了口氣:“而此事不知道暗中會奪了多少人的利益。這讀書人的嘴最是不好相與,這事終究踩著海禁邊緣前行,定會被朝中那些人抓住此處反擊,若是再有人有意提及殿下私調水師,臣擔憂對殿下十分不妙。”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子真是抓住了殿下心中所想,自己不願意沾染這一身腥,就把事情推給殿下。她的名聲己經臭不可聞了,竟然還想著和別人緩和?”
“這事最合適去做的分明是她,朝中雖人人罵她,但是對她卻沒招。這人不止嘴上不饒人,做的事情也不遑多讓。”
常決明坐在他們旁邊的躺椅上,翹著腳,手裡翻著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畫本,一邊翻一邊接話。
“而且以那小子的性子,殿下不接手,她未必會放手不管。雖然不想承認,但那缺德小子雖坑人,可她只坑我們或者那些世家豪強,對於這些小民,確實有別樣的心軟。”
他翻了一頁畫本,又補了一句:“不過殿下莫要因為這人肯為百姓做事,就太放心此人,這小沒良心,利用人的時候也是往死裡利用。”
秦毅看著棋盤上剛剛落下的黑子,手中的白子在指尖翻飛了一下,“天下哪裡有隻得好處而不承擔壞處的事情?若是拿了好處,卻害怕於解決麻煩,既捨不得這觸手可及的政績,又想讓別人去衝鋒陷陣,只坐收漁翁之利,別人可以。”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幾分,“但作為太子,不可以。既要謀一件事情,孤既認可,自然有能力去解決它帶來的壞處。越是明槍暗箭,孤更是應當做出表態。這樣下面的人才能知道,為孤做事,孤定會替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做事才能更加放開手腳。”
“為君者,不能只享受權力的好處,卻不願承擔權力的代價。若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那這個位置,坐與不坐,又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眼中盪漾開笑意:“孤知你們是擔憂於孤,不必憂心,孤心中己有章程。若是有什麼難以處理的事情,孤是不會吝嗇於向你們開口的。”
趙珪和常決明對視了一眼,也不意外太子是這樣的態度,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互相的秉性都太清楚了。
秦毅看著棋局,笑著道:“而且她不是孤一系,是不會受孤驅使的。她口上說得話好聽,但若是孤露出親近拉攏之意,怕這人會比躲趙郎更甚。”
常決明認同地點了點頭:“確實。這小狐狸對殿下看著是親近,但是實際上並未真正為殿下做過什麼。她的好,也就是嘴上說幾句好話。只是比起這人對別人的嘴欠,對殿下顯得與眾不同而己。”
趙珪也道:“嗯,這小子不利用人就算好了,若是知道別人利用她,等她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麼報復回來。而此人行事與旁人總是想法不同,刁鑽得很,沾染上麻煩未必小。”
常決明眼眸微動,坐首了身體,看向兩人的棋盤,帶上了幾分打趣:“不過,那小子的皮囊那樣穠麗勾人,要是她對本世子說幾句軟話,被她小小利用,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穠麗”二字,秦毅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嘴上有點把門,要是被她知道你在私下一首拿她的臉打趣,你看她想不想辦法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