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和沈鑫、太子還有自家西弟站在遠處，看著這熱鬧的一幕。
空地上一片歡騰，嘈雜聲、歡笑聲、雞叫聲、孩子的喊聲，混在一起，有人捧著雞蛋從人群中擠出來，有人手裡拎著籠子，籠子裡裝著一隻雞，幾個孩子追著一隻跑脫的雞崽，滿場地跑，雞崽嘰嘰喳喳地叫，孩子們也嘰嘰喳喳地叫，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人聲哪個是雞聲。
沈鑫站在孟棲梧側後方，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又默唸了一遍那朗朗上口的打油詩。
天下定，妖魔跑，吃飽穿暖才是好。
吃飽穿暖才是好！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側前方的孟棲梧身上。
三天，只用了三天，她就內部瓦解了這如同附骨之疽一樣的信仰。
就算此番這些人是為了領雞蛋而去背，但他們本就不識字，花了這樣大的精力去記住這個故事，孩童傳唱打油詩的歌謠，他們再拜蓮花教時，還能心誠嗎？
他忍不住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六千個雞蛋，三百隻雞崽，一百隻雞。聽起來很多，但不過只花了不到二十兩。
這二十兩對於別人很多很多，但對於一本書就賣五兩的侯爺，或許喝茶都不夠。
只用了這點錢，就解決了他們覺得頭疼的問題，雞蛋和信仰到底是怎麼想著一起捆綁宣傳的啊？
至於堅定的信仰者，沈鑫嗤之以鼻，這些百姓哪裡有什麼信仰？
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所謂的信奉蓮花教不過是活不下去的寄託。就算是那場戰役蓮花教起義確實有無數教眾跟隨，但那也不過是百姓們活不下去的時候拼一把。
當初白蓮教的起義和當今陛下起兵其實是一樣的，跟隨的流民、附和者都不過是為了一口飯能填肚子。
只是選擇不同，際遇也不同而己，若是蓮花教勝了，這天下的故事怕是另一番模樣了。
他心虛的看了一眼孟棲梧，這是什麼不要命的想法啊，丟掉丟掉，真是太大逆不道了，這可不興想啊。
他又看著那些興奮不己的灶戶，天下真是下紅雨了，這樣的歡聲笑語竟也會出現在這壓抑沉悶的鹽場。
沈鑫的嘴角也不由跟著翹了起來，翹著翹著他突然想到侯爺說的，讓這話本走出鹽場，他的眼中開始冒出絲絲精光。
世子總說，雞蛋是傳播訊息的大殺器，他這幾天是見識到了。而這天下，還有一些最愛收集訊息的人，那一定是商人。
最近來象山縣的商人可不少，侯爺來玉泉不是什麼秘密行動，但也不是什麼張揚的事情。這訊息在寧波府上下也只有官員知道，甚至一些和鹽無關的或許都不知道。
而很多商人卻開始齊聚象山，特別是鹽商——也不知道該說這些人訊息靈通，還是官員是個大漏勺。
好吧，這訊息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才得到的，鹽政不用想就知道未來定是山崩海嘯，而引起山崩海嘯的人就在玉泉，誰人不想來巴結巴結？
哪怕是能買個眼緣，千金萬金有的是人願意付。
當然他一點沒有看不起別人的，畢竟他就是恨不得唯侯爺命令是從的人，機會就在眼前，傻子才不抱大腿，還是自己的頂頭的頂頭上官。
他最近也是看出來了侯爺喜歡幹吏，你越能幹，她越欣賞。就算你想得不夠全面，她也願意指點你，引導你怎麼做，而這些指點未必不是一筆財富。
“侯爺，下官有——”
他剛要開口，孟棲梧卻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堆己經快成山的花環和花球上，不解地問道：“大使，那些花是怎麼回事？鹽場的人很喜歡編花環嗎？”
沈鑫連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著解釋道：“侯爺，這是花朝龍神環，是一種祝福。傳說中，海中的龍王極愛鮮豔之物，所以漁民們常在春日向海中供奉珍寶，以求龍神庇佑。可後來，有人藉著打撈供品發了財，拿著那些本該屬於龍神的東西，換了酒肉和好日子。久而久之，人們便不再往海里投金銀了，改採岸邊盛開的野花，編成花環與花船。花船順水漂入海，花環系在家門口，算作給龍神看的彩頭，也求龍神祝福這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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