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你父兄在之時你會籍籍無名。”孟棲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被退回來的殘次品，帶著滿滿的嫌棄。
“原來是腦子不僅有疾，還過於愚蠢。你但凡有你父兄三成的腦子，也不至於活到今天還被人當刀使。你父兄是刀，你是刀柄上的木頭疙瘩，刀砍完了人，你連血都沒沾著，還以為自己也是刀？你父兄是拿命殉國的，你是拿命給人當笑柄的，差別大著呢。”
“真是千算萬算，算不到蠢人靈機一動。要是我是你爹，知道你腦子這麼不中用，怕是連棺材板都壓不住，非得爬起來把你腦子裡那點東西倒一倒，倒完了估計也就半碗渾水，拿去澆花，花都得嫌餿。”
銀子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嚥了咽口水。
幸好舅老爺他們不在，不然聽到這話.....
沈鑫也縮了縮脖子，看來剛剛孟棲梧罵他是收著的。
不等聞思定說話，孟棲梧一口氣停歇完又繼續道：“若你只是想繼承聞太師和聞將軍的遺志，本侯都要高看你一眼，可你竟是為了這樣可笑的理由？”
“錦衣衛創立以來，抓的就是你們這樣不知死活的逆黨，和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你是覺得意圖破壞這十幾年來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的賊子不該死？還是貪官汙吏不該死？怎麼，你們耕讀傳家，讀了幾卷破書，就以為自己高人一等？”
說到這裡，她嘲諷地看著眼前的人，“恢復天下原來的樣子？原來是什麼樣子？是你們這些士人的狂歡，是疆土一處一處丟掉，是被北元鐵騎踐踏的萬千百姓，是你們這些高高坐在朝堂之上的人視而不見......是你們這些蠅營狗苟之輩，嘴上說著‘治國齊家平天下’，平的是你們同樣階級的人，用的都是民脂民膏，苦的是餓殍滿地。”
聞思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孟棲梧沒給他機會。
“你父親聞太師所求的是什麼？他求的是天下太平，求的是百姓免受刀兵之苦。他若在天有靈，看見他唯一的兒子正在用無辜百姓的性命去換一個虛無縹緲的復國夢，他怕是要恨自己生了一個不孝子。若我是你爹，我定然要把你這個蠢貨逐出族譜，再給族裡寫封信說‘此人己非我聞氏子孫，日後他做了什麼丟人事都與我聞家無關，人太蠢，勿挨聞家邊’。”
“不！”聞思定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帶著血沫的嘶啞，“不是的！我父親希望的是匡扶大齊！我只是不想墮了父兄的遺志！”
“是嗎？”
孟棲梧不為所動，聲音依舊平穩，帶著嘲笑。
“你父親西代三公，若萬不得己，他會捨得以百姓性命去換你們那些陰謀詭計嗎？今日死的那些灶戶，曾經也是世世代代效命於齊朝的百姓。可為了你們的狗屁計劃，他們的命就丟在了這裡，他們何其無辜？你們的帝王在時護不住他們，如今，還有人打著他們從未享受到的大齊名號，讓他們付出性命。”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天下聞名的聞太師，也是一個不見百姓、還敢奢求天下太平的紙上談兵之徒嗎？”
聞思定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這天下不是你這樣計程車人的天下，也是商人的天下、工人的天下、農民的天下。不見百姓疾苦，還敢奢求復國？要是這都能讓你復國，那真是蒼生之不幸，天下萬民之不幸也。”
聞思定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似乎有所觸動，但又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不放，那種掙扎的神色在他血跡斑斑的臉上來回交錯。
孟棲梧看著他那副樣子，也知道這樣的人幾句話不可能讓他鬆動，拍了拍手，像是要撣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和你們這種階下囚論道，實在是有損本侯高尚的德行。畢竟你們這樣的人，一點都無法達到本侯這樣聖人的高度。和你論此，簡首是對牛彈琴。對蠢貨說教，真是令夫子流淚，呸。”
這一番話連珠炮似的砸下去，不等聞思定反應，也不等其他人反應，孟棲梧突然話鋒一轉。
“懶得和你這蠢貨說到這個，難怪子不類父。”
聞思定張了張嘴，剛想反駁。
孟棲梧輕飄飄地補了一句：“若敢反駁，就讓你再試試錦衣衛的酷刑，蠢貨是該吃一吃的。”
被侮辱了一輪又一輪還不許人反駁的聞思定：“……”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臉上那副表情，像是在冰水裡泡了一整夜，又被拎出來晾在風口上。
孟棲梧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剛剛激動罵人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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