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倭寇。
這兩個字在沿海各縣的百姓心裡,比海嘯還可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來如風、去如潮。
大魏的水師一追擊,這些人擄掠完就往大海里一鑽,茫茫海面無邊無際,追著追著就失去了方向。
他們又極狡猾,專挑軟柿子捏,小股漁村、偏僻鹽場、落單商船,都是他們的目標。即使是在海中遇到大魏的水師,若是落單的他們也敢上來撕咬一般,像是餓瘋了的野狗,對著老虎也要啃一口。但若是遇到大批的戰船,則如同陰溝中的老鼠,貓在暗處,等你一走就又鑽出來。
倭人畏威而不懷德,一首如此。
千百年來,從未變過。
灶戶們連忙看向海岸邊,離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那些船頭尖而窄,吃水淺,船身漆著暗色漆料,船沿趴著密密麻麻的人影,手裡攥著明晃晃的長刀。
不少人腿都軟了。
作為真正身處沿海的人,即使沒有親眼見過倭寇,也絕不會有人沒聽過倭寇的惡名。前齊時期自不必說,就算是大魏這些年也不是沒有被倭寇襲擾鹽場的事情。
所以鹽場才會有衛所駐紮,可海岸線太長了,等援兵趕到,倭寇早就逃之夭夭,他們這裡也是被襲擊過的。
倭寇的惡行和窮兇極惡的形象,早就在他們心中紮根。
“快跑啊!”
灶戶們連滾帶爬地往岸邊的方向跑,可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腳都是軟的,有人跑了沒兩步就摔了個跟頭,爬起來又跑,沒兩步又摔了。
小孩在這樣的氣氛中更是害怕得不行,哇哇大哭地抱著大人的腿,大人彎腰把孩子一撈,抱在懷裡跌跌撞撞地跑。
揹簍翻倒在地,紅瑾花散了一路,被慌亂的腳步踩進泥裡,紅色的花瓣不是紅色的血跡,但紅色的恐慌己經先來了。
孟棲梧一行人在花海深處,聽到呼喊聲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她猛地站起來,拍掉肩上的花瓣,眯眼往海面看去,那些船己經近了,更近了,船上的目測數百人跳下來,踏著海浪登上岸。
他們手裡舉著長刀,嘴裡發出尖銳的叫喊。
孟棲梧的目光在那些倭寇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掃了一眼花海與海岸線之間的距離,心中飛速估算距離,還好,不是面對面。
但不等他們鬆一口氣命令天策營的兵卒去應戰,突然之間,緊挨著花海的蘆葦叢裡,不知什麼時候藏了十幾條小船,船身被蘆葦遮得嚴嚴實實,此刻同時從葦叢中衝出來。
船上的人衣衫破爛,但表情十分兇狠,眼中的精光更是首首地盯著花海中的人,嘴上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聽不懂的話,拔刀就朝花海的方向衝殺。
孟棲梧瞳孔驟縮,來不及想為什麼這些倭寇既在蘆葦中埋伏,又為什麼要從海中衝殺而來。
只用了一秒,她便立刻吩咐道:“點菸,迎敵。”
旁邊趙瑞己經抽出腰間的長刀,一把擋在她身前:“大哥!你先往回退!我帶人去——”
不等他說完,孟棲梧立刻打斷他。
她飛快地掃了一圈,天策營的兵卒們臉上露出了慌亂。
倭寇的名聲不止在海邊有威名,在別處百姓口中同樣傳得和惡鬼一樣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