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腰掛彎刀的少年不敢耽擱，連忙匆匆跑了出去。
有一人站了起來，猶疑道：“大哥，你是懷疑來的少年是孟棲梧，她是因為浙江的事情而來嗎？”
楊濟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還不確定，不確定的事情不能妄下定論。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可卻又有七分把握。
大魏如今內部並不太平，不可能有餘力突然對海上大舉用兵，以他對魏帝的瞭解，他要用兵不會只派三艘戰船前來，那人最是善謀。
做人不要太井底之蛙，覺得自己當世最強，他一向有自知之明。對上魏軍，即使他們人數不少，也會死傷慘重，最重要的是，魏軍有無窮無盡的後援，但，他們死了真的就是死了。
若是大魏有意征服這片海域，他想只有離開這片海域才是最好的出路。
但如果只是尋仇，那就沒事了。
但他的心還是有些不安，其實想來想去也不可能是魏帝有意劍指海上，但楊濟還是難以下定論此事只是為了尋仇而來。
浙江的事情鬧得很大，北伐軍中的武器太離奇，他收集了不少孟棲梧的情報，自然知道這人十分睚眥必報，可，就為了這點原因就不遠千里出海報復，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而且水師是兒戲嗎？
怎麼可能是這少年想報復人就給她批幾千水師，除非魏帝瘋了！
那到底還有什麼原因值的他們出海呢？
.......
五閩山的東面，有一片藏在山坳裡的谷地。
那裡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山坡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地鋪在綠草之間。
樹木虯枝盤錯，枝葉間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草地上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金子。遠處是碧藍的海水，海天相接處有一道淺淺的白線，像是天地之間畫了一道溫柔的邊界。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到了這片坡上卻被草木濾了一遍，只剩下寧靜。
可這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這漂亮的景色中突然飄起了白色的紙錢，風一吹，它們便打著旋兒飄起來，像一隻只從地底飛出來的白蝴蝶，翅膀輕薄，在半空中繞了一圈，又緩緩落下去——落在那些新堆起的一座座墳塋上。
墳很大，比尋常的墳要大得多很多，因為裡面葬著累累白骨，因為太多早己無法分辨誰是誰，只能葬在一起。
一起受過人間苦，便一起睡在這片向陽的坡上，希望來世能得樂。
孟棲梧從籃子裡再次撒了一把白色紙錢，風帶著它們如同通靈的蝴蝶，繞著墳冢飛了一圈，不少落在了天策營士卒在一個個墳墓面前燒著的紙張上面。
那些燒的並不是紙錢，而是一張張玉融紙，那些紙上不是空的，上面用鉛筆寫出的筆記字跡各異，但每一張上都寫著同樣的句子：
“塵歸塵，土歸土，魂兮歸來，莫入歧途.......”
“生者己矣，逝者安息，來世再遇，無災無疾......”
“往生去吧，莫回頭，來世富貴安康......”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那些句子被燒成灰燼，又被風捲起來，混著白色的紙錢，一同飄向高處，像是真的在替那些沒有名字的人，開啟一扇看不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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