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面，吹散室內的奢靡煙火氣。
站在高高的石階上，望著北平滿城燈火，我心底澄澈通透。
長沙的糾葛。霍家的內鬥。年少的情愛。前世的遺憾。
都該翻篇了。
我回頭看向身後跟著我的霍五，看向沉穩可靠的三伯。
“從此，我霍仙姑，不靠霍家，不靠任何人。”
“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
北平只是起點。
待我積蓄足夠財力勢力，終有一日，我會重回長沙。
屆時，霍三孃的權位。霍家的掌控。所有虧欠我的。輕視我的。辜負我的。
我會一一，盡數取回。
風吹衣袂，少年眼底，再無兒女情長，只剩萬丈前路坦蕩。
攥著沉甸甸的銀票，一行人沿著北平的街巷走回落腳的客棧。夜色籠罩古都，街邊路燈昏黃，偶爾有洋車叮鈴駛過，喧囂與我們恍若隔世。
關上客房木門，我將銀票平鋪在木桌上，燈火映著紙面，數字刺目。
三伯俯身細看，呼吸微微放重：“七十二萬大洋，有這筆錢，我們完全可以在北平置辦鋪面，建立穩定的古玩渠道，不必再四處奔波倒鬥。”
霍五年輕，眼裡滿是興奮：“大小姐，要不咱們直接盤下一間大古玩行，站穩北平，慢慢做大！”
我指尖輕點銀票，緩緩搖頭。
“北平龍蛇混雜，裘德考在此紮根多年，各路軍閥。古董販子盤根錯節。現在高調置辦商行，等於主動亮出肥肉，惹人覬覦。”
裘德考方才在新月飯店刻意抬價試探，足以說明他已經留意到我。過早展露根基，只會招來無窮麻煩。
“這筆錢，分作三份。第一份妥善封存作為底金，不到生死關頭不動用；第二份用來採購運輸車輛。護院裝備。置辦倉儲庫房，完善我們南北貨運與安保體系；剩下第三份，全部用作正經古玩收購。市面囤貨。疏通沿線人脈關節，踏踏實實鋪合法商貿路子。”
三伯沉吟片刻，立刻領會：“不走地下陰貨，專做市面正經收售。商鋪流轉？”
“沒錯。”我抬眼，目光沉靜，“從今往後，我們徹底剝離下地勾當。專走正規古玩交易。世家收藏。民間囤貨，打通北平。漢口。上海整條合法商貿脈絡。貨源乾乾淨淨，交易明面上光，不沾陰私。不碰風險。”
“南北水路陸路全部打通，各地收來的古物全部走正規商號分流，租界鋪面兜底交易。不依附任何世家，不投靠軍閥，乾乾淨淨做生意，進退自如。”
前世霍家牢牢困在長沙，死守舊路。固守陰私，地盤固定，一舉一動全被各方盯著，越走越窄。今生我要做流動的。乾淨的。堂堂正正的商業棋局，處處是落腳點，卻無一處是牢籠。
“至於正經臨街鋪面，暫時依舊擱置。”
我想起那間新月飯店包廂內裘德考玩味的聲音，補充道：“方才和我競價的洋商是裘德考，此人野心極大，常年覬覦國內古董資源，手段陰狠。往後我們行事低調蟄伏，只囤貨。只鋪路。只攢人脈，絕不張揚露頭，務必避開他的眼線。”
眾人聞言神色一凜，常年混跡古玩行當的人，沒人沒聽過裘德考的名號。
商議妥當，我安排眾人輪流值守。其他人各自散去休息，只留下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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