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們下一站去哪裡?”霍五走上前詢問。
我收回飄散的思緒,眸光堅定:“漢口。”
“掌控漢口碼頭,便能打通湘江。長江整條水路,日後不管是北平。上海,還是長沙,貨物流轉全部握在我們手中。”
等我掌控長江水運,建立屬於自己的渠道,便是重回長沙,向霍家討回一切的時候。
隊伍連夜離開了洛陽村落,一路輾轉,沿陸路抵達漢口。
民國的漢口,素有九省通衢之名。長江與漢水在此交匯,碼頭桅檣林立,貨船往來不息。湘地。豫地。北平。上海的貨物在此中轉,各路商賈。幫派。土夫子魚龍混雜。想要打通南北冥器商路,漢口碼頭是繞不開的棋眼。
我們尋了一處臨江僻靜客棧落腳,對外依舊偽裝成北方古玩商販。
這套曹魏玉圭玉璧不便一次性拋售,我定下安排:由三伯帶著兩件玉璧前往上海租界接洽洋商;霍五留守漢口,四處打探碼頭管事。漕幫的門路,尋找可靠的貨運船隊。
我打算親自留在漢口,穩住根基,疏通碼頭關節。
漢口碼頭劃分成好幾片地界,各大幫派互相制衡,想要安穩運送貨物,少不了打點疏通。一連幾日,我跟著霍五出入茶樓會館,周旋於各方人物之間,銀錢開路,一點點鋪開人脈。
這日午後,長江邊的臨江茶樓。
我和碼頭一名管事商談貨運抽成事宜,談妥正事,管事先行離開。我獨自坐在靠窗茶座,望著江面穿梭的船隻,閉目稍作歇息。
樓下碼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我隨意抬眼一瞥,目光驟然頓住。
江邊石階上站著一道熟悉身影。
青年身形清瘦,一身樸素短衫,肩頭蹲著一條小黃狗,手裡拎著簡單的土夫子工具。眉眼清雋,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散漫,正是年輕時候的吳老狗。
此刻距離他前往杭州。與解家相遇。商議入贅,尚有不少年月。
心臟猛地一縮,前世所有畫面猝不及防翻湧上來。
長沙城外的相伴。新月飯店的念想。杭州小院那棵大樹下的心碎。張家古樓彌留之際迴盪在腦海裡的身影......
哪怕重活一世,早已經下定決心斬斷情絲,可猝不及防重逢,依舊難以平靜。
他似乎是跟著長沙一批土夫子來到漢口,打算出手幾樣鬥裡帶出的小物件。小黃狗不安分地扒拉他的袖口,吳老狗低頭輕笑,伸手揉了揉狗頭,模樣溫和。
我下意識往柱子後方微微側了側身,不想此刻與他相見。
如今的我脫離霍家,在外積蓄勢力,前路危機四伏。霍三娘視我為隱患,裘德考四處搜尋古墓秘寶,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和吳老狗牽扯過深,於他,於我,皆是麻煩。
前世我們被霍家招贅規矩。吳家一脈單傳的現實困住,終究走向別離。今生局勢更加複雜,又何必再重蹈覆轍,再滋生一段沒有結果的情愫?
我靜靜隔著一層窗欞,遠遠看著他。
吳老狗好似有所感應,茫然抬頭望向茶樓方向,視線掃過一排排窗戶,卻沒能發現隱匿在陰影裡的我。他疑惑地皺了皺眉,只當是錯覺,很快收回目光,跟著同行之人走向碼頭黑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我才緩緩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
“大小姐,怎麼了?”霍五辦完事情回來,見我神色有異,不由得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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