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加索犬，幼犬期都會裁耳，防打鬥時被咬傷。
這隻沒裁，不但沒裁，耳廓大得離譜，裡面的絨毛呈螺旋狀排列。
遠處一聲雞叫飄過來，那巨犬的耳朵猛地一抽，緊接著全身又開始抖。
姜小樓全明白了。
“不是膽小。”
她嗓音壓得低，但銅錢聽出來了，那是當家的撿到寶貝時才有的調子。
“先天性聽覺神經過度發育。它的聽覺靈敏度是普通狗的十倍往上，搞不好還連著痛覺神經。”
銅錢愣了：“啥意思？”
“意思是，咱覺得正常的動靜，擱它耳朵裡，就是幾萬顆炸雷貼著腦殼轟。”
姜小樓眯起眼。
“它不是怕，它是疼，被噪音活活疼的。”
一座被噪音封死的戰爭堡壘。
“五塊大洋，開籠。”
姜小樓從兜裡摸出五塊銀元，往豁牙兵懷裡一拋。
大兵接得眉開眼笑，拿鑰匙捅開鏽得發綠的掛鎖，嘴上還不忘叮囑：
“錢貨兩清啊！這畜生膽是小，但你硬拽它，急眼了也咬人，您自己當心。”
說完腳底抹油退到一邊，生怕她反悔。
銅錢緊張兮兮地從腰間抽出短刀，嚥了口唾沫，弓著腰準備隨時擋在當家的前頭。
姜小樓沒拿武器。
她卸下背後的防水帆布包，拉開拉鍊，從裡頭掏出一個造型相當離譜的東西，坦克兵皮質飛行帽的底子，裡頭塞了厚隔音海綿，兩側各鑲一塊鉛板，純手工縫的。
本來是給地宮爆破備的降噪耳罩。
她放慢腳步，把一身的凌厲勁兒收得乾乾淨淨，呼吸壓到最輕。
沒走正面，繞了個弧線，她從籠子側面蹲了下去。
巨犬還在那兒抖，腦袋埋著，不看人。
姜小樓伸手，動作輕得像給瓷器撣灰，避開敏感的鼻尖，兩隻手穩穩捧住那顆碩大的狗頭，把重型耳罩扣上去。
下頜搭扣，扣緊。
世界，安靜了。
一秒。兩秒，籠子裡那篩糠一樣的哆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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