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小樓連筷子都沒碰。
她左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像在發呆，食指尖卻在有節奏地。輕輕地敲著諦聽的脊背。
一下。兩下。三下，諦聽耳朵微微一抖，收到訊號。
它那兩隻耳朵跟高精度聲吶似的，整個包廂裡的心跳聲。呼吸聲。衣料摩擦聲，全部收進來，過濾。分類。歸檔。
九門當家們的心跳都很穩，正常，在刀尖上滾了這麼多年的人，心臟早就磨出繭子了，不會因為在飯局上坐著就亂跳。
問題不在他們身上，問題在端菜的人身上。
霍仙姑敬完酒的當口，包廂門又開了。
三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夥計低著頭進來，端著最後一道壓軸大菜“佛跳牆”，外加兩壺剛燙好的黃酒。
諦聽的喉嚨裡忽然滾出一陣極低極沉的震顫。
不是汪汪叫，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只有姜小樓能聽懂的頻率。
翻譯過來就是：“心率六十，呼吸三秒一呼，三秒一吸，穩得跟節拍器似的。”
姜小樓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太不對了。
你擱一屋子帶槍的軍閥。土匪。黑道大佬中間端盤子，心跳六十？呼吸平穩？手不抖腿不軟？
正常夥計碰到這陣仗，心跳不上個一百二都對不起他這條命。
這三個人的生理資料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活人，像機器。
能在這種環境下維持靜息心率的，只有一種人：經過長期抗壓訓練。甚至反審訊訓練的職業特工。
姜小樓沒動，手指繼續敲著諦聽的背，節奏沒變，表情沒變，甚至嘴角還掛著點笑。
但她的身體已經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夥計端起那壺燙好的黃酒，走到姜小樓和張大佛爺中間，微微躬身，壺嘴一傾。
琥珀色的酒液落進白瓷盅，熱氣嫋嫋。
蹲在姜小樓另一側的太醫，鼻翼猛地一張。
那隻小鼻子在酒氣撲面的一瞬間，幾億個嗅覺神經元同時炸了。
“嗚！！”
太醫渾身的毛“唰”地全炸開了，兩隻前爪死死摳進木地板的縫裡，指甲刮出刺耳的“嘎吱”聲。
它整條狗弓成一張拉滿的弩，對著那杯剛倒滿的黃酒，發出了一聲又尖又悽的警報。
那聲音，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
而在太醫嚎出來的同一秒，姜小樓也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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