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還是那片冰川裂谷，白茫茫一片，天灰濛濛的。
但沒蟲子了，沒鬼子了，活著出來了。
“上車！鍋爐點火！快快快！”
姜小樓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停在原地的重型雪橇車，靴子在冰面上打滑，她一把抓住車沿翻身就上去了。
張副官和霍三娘帶著人從甬道里連滾帶爬地湧出來，一個個渾身溼透，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架的聲音隔著三米都能聽見。
但看見雪橇車的那一刻，所有人眼睛裡都亮了，是那種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的亮。
“轟！”
德國技工的手凍得跟雞爪子似的，但硬是咬著牙把閥門擰開了。
蒸汽鍋爐重新發出低沉的轟鳴，滾燙的白汽“嘶”地噴出來，在零下幾十度的空氣裡瞬間凝成白霧。
“板車！閻王！掛上！”
姜小樓跳下車，把小臂粗的合金鏈條“咔噠咔噠”扣進兩隻重灌戰犬的背心卡扣裡。
這倆貨在地下經歷了那麼一場血戰，按說早該累趴了，但是它們沒有。
青銅輻射像是給它們打了某種雞血，兩隻巨獸的眼睛裡全是亢奮的野性，肌肉繃得跟鋼纜似的，爪子在冰地上刨出白印子，恨不得立刻拉著車飛出去。
“走！”
雪橇車猛地一竄，鐵質滑板在冰面上刮出一長串火星子。
車隊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格爾木的方向紮了出去。
車隊最後方，姜小樓站在主炮車上，狂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糊了一臉。
她沒管，只是回過頭。
身後，那座九層妖塔正在塌。
從底層開始，一層一層地往裡陷，冰殼碎裂，青銅結構扭曲變形，發出沉悶的、持續的、像骨頭斷裂一樣的聲響。
萬年的玄冰，遠古的飛行器，還有那些她沒來得及看清的秘密，全都在這一聲接一聲的悶響裡，被埋了個乾乾淨淨。
她收回目光，低頭，太歲就在車隊旁邊跑著。
沒有咆哮，沒有威壓，沒有任何“百犬之王”的架子。
它就那麼跑著，西只大爪子踩在雪地裡“噗噗噗”地響，金色的眼睛偶爾往姜小樓這邊瞟一下，帶著點好奇，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一個剛打完仗計程車兵，終於發現自己不用再打了。
“你以後，”姜小樓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就叫太歲。”
太歲偏了偏腦袋，看了她一眼。
“嗚。”
很短、很輕，喉嚨裡滾出來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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