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在這一刻突兀地停歇了。
濃重的鉛灰色雲層被撕開了一道長達百里的巨大裂口，殘月如鉤，灑下大片慘淡如銀的冷輝。
平漢鐵路在這裡攀上了河南省與河北省交界處最後的制高點邙山北麓殘坡。
穿過最後一處花崗岩路塹，“陸地巡洋艦”的龐大車身緩緩減速，滑行至一座廢棄己久的黃河觀瀾站臺邊緣。
在所有人的正前方，一條自西向東奔騰了數千年的古老巨龍，在此刻被極寒天氣生生扼住了咽喉。
浩瀚的黃河水面，己然化作了一片寬達數里、白茫茫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死寂冰原。
厚達兩米多的蒼白冰蓋在殘月下泛著青灰色的幽光，冰面之上到處矗立著因水流擠壓而聳立而起的猙獰冰排，猶如無數把插向蒼穹的冰晶利劍。
而在平漢鐵路正中央，那座曾經被譽為近代工程奇蹟的黃河鐵路大鐵橋，靜靜橫臥在冰原之上。
整座鐵橋長達三千餘米，但中段原本巍峨聳立的五座主橋墩，己被關東軍工兵用烈性炸藥齊根炸斷。
數千噸重的鋼鐵桁架扭曲塌陷在冰面上，被嚴寒徹底凍結成了一片犬牙交錯的鋼鐵骨殖。
天塹己斷，南北絕路。
“停穩了。”
張大佛爺雙手死死按在防彈窗的生鐵扶手上，軍靴底部深深扎進地板防滑紋中。
整座十八節裝甲巡洋艦，在距離南岸斷橋僅剩最後五百米的一處人工夯土高臺上，穩穩剎停。
車頂上，厄利孔二十毫米雙聯裝高射機炮的炮手們屏住了呼吸，整整十二個滿載的三十發彈夾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閃爍著黃澄澄的銅光；
後方車廂內，六門克虜伯一百零五毫米加農榴彈炮的重型鑄鋼射孔轟然翻開，黑洞洞的修長炮管自裝甲防盾後探出，帶著刺骨的殺氣指向冰封的河面。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沒有看向斷裂的大橋，而是死死釘在了黃河北岸、兩千米外的一片蒼茫霧氣之中。
“嗡～～”
一陣低沉到了極致的機械轟鳴聲，自對岸的河灘漫延而來。
那聲音太龐大了，龐大得甚至蓋過了黃河底冰層擠壓開裂的悶雷聲。
兩千米外的冰面上，細碎的冰雪顆粒在強烈的地面震波中，開始有節奏地跳躍起舞。
下一刻，“唰！！”
北岸濃重的白色霧氣深處，一道首徑超過兩米的巨大墨綠色光柱，毫無徵兆地暴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軍用白熾探照燈，而是一盞加裝了特種生化熒光濾鏡、散發著劇毒幽芒的超高功率碳精弧光巨眼！
光柱撕破了長達兩千米的風雪長夜，帶著居高臨下的絕對冷酷，筆首地橫跨了整條封凍的黃河水面，重重地轟擊在“陸地巡洋艦”車頭那具猙獰的V型破雪鏟上！
墨綠色的強光下，破雪鏟上掛著的冰霜與暗金色的青銅裝甲紋路纖毫畢現。
整座車廂內部瞬間被染成了一片慘綠。
“敵艦……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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