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捲過殘破的河面,將濃烈的硝煙與焦糊氣味緩緩吹散。
黃河水面上一片狼藉,狂龍號前段十二節車廂在冰裂深淵中扭曲重疊,如同一座傾頹的鋼鐵古墓。
厚重的高錳鋼板被冰冷的河水迅速冷卻,發出“咔吧咔吧”的脆裂聲響,大股大股夾雜著機油與黑血的浮沫,順著破碎的車窗泊泊湧出,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凍結成一層泛著詭異彩光的黑冰。
“救人!清場!”
張大佛爺收刀入鞘,一把推開主控車廂的防爆門,帶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連士兵快步衝出。
二月紅將那名被改造的年輕勞工平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上。
姜小樓提著行軍手術箱快步走上前,半跪在雪地中,指尖搭在勞工微弱搏動的頸動脈上。
比格犬太醫湊上前,面具後的嗅球輕輕抽動,隨即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帶著哀鳴意味的氣音。
姜小樓揭開蓋在勞工胸膛上的破爛粗布,在看清內部構造的瞬間,哪怕是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張啟山,瞳孔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那顆心臟早己被七三一部隊的生化藥劑腐蝕得千瘡百孔,原本由肌肉構成的左心室被生生切除,換成了一塊帶有機械單向閥的塑膠儲液囊。
十幾根細如髮絲的銅絲首接刺穿心肌,與後背縫合的一塊微型電池相連。
他能活著,僅僅是因為藥物強行刺激了大腦皮層最底層的植物神經,而此刻,隨著電雷管被子彈以超頻速度切斷,殘存的神經反射正在迅速衰竭。
年輕勞工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潰爛的眼睛。
他的視線在漫天飛雪中茫然地轉動了一下,最終定格在姜小樓那張清冷的面孔上,定格在她軍大衣領口處那枚暗淡的華夏軍徽上。
被鐵絲縫合的嘴唇無法張開,但他殘存的右手食指,卻在沾滿冰雪的木板上,極其微弱、極其吃力地劃出了兩道歪歪扭曲的橫豎。
那是半個殘缺的“家”字。
兩行混雜著黃膿與生化藥液的黑淚,順著眼角滑落,隨即在刺骨的寒風中凝固成冰。
年輕人的胸膛停止了起伏,那顆被強行奴役搏動的心臟,終於在脫離了侵略者魔爪的這一刻,徹底歸於永恆的平靜。
黑背老六提著九環大刀立在風中,他那張滿是刀疤的面孔上面無表情,唯有握著刀柄的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出慘白。
他伸出粗糙沾血的左手,輕輕覆在年輕人的面孔上,替他合上了死不瞑目的雙眼。
“回鄉了,娃子。”黑背老六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鏽鐵在磨礪。
“到了閻王爺跟前,把頭抬起來。害你的雜碎,老子會用這把刀,一個一個給你剁碎了餵狗。”
姜小樓緩緩站起身,反手將手術箱釦死,目光投向前方橫亙的大河天塹。
狂龍號前段雖然覆滅,但平漢鐵路黃河大鐵橋的中段五座主橋墩己被徹底炸燬,擺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道寬達六十米、深達數十米、翻滾著碎冰與殘骸的致命斷崖。
後方無路,前路斷絕。
裝甲列車若不能在天黑前跨過黃河,一旦敵軍華北方面軍的重灌航空兵察覺前線異狀,成群的俯衝轟炸機便會將這列停滯不動的鋼鐵巨獸徹底炸沉在南岸高臺之上。
“工兵營!全部壓上來!”
張大佛爺轉身面向列車,聲如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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