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爭執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長的亮痕，他看見他的小姑娘正埋在一個女生的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後背那條漂亮的脊椎線隨著抽噎上下起伏，髮尾在肩胛骨之間晃動。
旁邊還站著另一個短髮女生，臉漲得通紅，正衝對面的人喊什麼。
對面站的是林曉曉。她穿著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兩手攥在身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下頜繃得緊緊的。
“都說了，不是我弄壞她的裙子！”林曉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抱著沈綰音的那個女生，言珩之前見過一面，好像叫姜敏
她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怒意：“監控都拍到了，這個時間段只有你一個人進過化妝間，不是你還鬧鬼了？”
旁邊另一個女生幫腔：“而且你之前還把綰音送的禮物丟垃圾桶了，誰都知道你不喜歡她。”
竊竊私語從角落裡浮起來，像水面上冒出的氣泡。幾個後臺幫忙的同學湊在一起，眼神在林曉曉和沈綰音之間來回掃。
“監控都拍出來了，還不承認”
“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人”
林曉曉聽著那些話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臉色白下去，嘴唇抿了抿又鬆開，攥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她吸了一口氣，目光直直地刺向沈綰音：“除了我，不是還有她也進去過嗎？憑什麼一口咬定就是我做的？”
沈綰音從姜敏肩上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淚珠，眼尾紅紅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裡還蓄著一層水光，燈光一晃就在裡面碎成細碎的光點。
她抽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和軟，每一個字都在抖：“曉曉，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這麼汙衊我呀。你也知道我有多重視這次表演，怎麼會自己弄壞自己的裙子”
她說完又低下頭，肩膀縮了縮，整個人往姜敏懷裡靠了靠。
劉啟明站在言珩旁邊，明顯感覺到了男人周身氣壓的變化。他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朝裡面喊了一句：“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後臺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都轉頭往門口看。沈綰音抬頭的一瞬間，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站在門框陰影裡的言珩。
他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臂，光線從走廊打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鋒利的明暗分界。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著，嘴角壓成一條平直的線，瞳仁底下的暗色翻湧著，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層什麼東西。
沈綰音的眼眶幾乎是立刻就又紅了，她鬆開姜敏的手，提著裙襬朝他跑過去，步子快得腳踝上的細帶子都鬆了一線。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她沒收住，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額頭撞上他的肩窩，鼻尖磕在他鎖骨上，悶悶地哼了一聲。
她攥著他胸前的襯衫，手指縮緊了，指節泛白。肩膀又開始抖，細碎的哭聲從貼著他胸口的地方悶悶地傳上來，溼漉漉的，把他襯衫前襟那一塊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哥哥...”她的臉埋在他懷裡，聲音被布料吞了大半，只有尾音漏出來，打著顫，像一片被雨打溼了的葉子，往下墜。
言珩的手抬起來，覆上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脊椎正中間的位置，輕輕壓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上滑，蹭過她肩胛骨之間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停在她後頸。拇指在她那粒硃砂痣上按了按，來回摩挲了兩下，力道很輕，像在哄什麼受驚的小動物。
他抬起頭，目光從懷裡的小姑娘身上移開，落在對面還站在原地沒動的林曉曉臉上。那雙眼睛暗沉沉的，沒什麼溫度，看得林曉曉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誰能和我說一下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聲音很沉，讓人聽不出到底有沒有生氣。
姜敏看到言珩來了，連忙說道：“林曉曉弄壞了綰音的衣服還不承認，監控拍到這期間只有她進過化妝間”
在場的人裡只有姜敏知道他倆的關係，她家雖然不是像言沈兩家一樣有權有勢，但是也算是叫得上名字的，之前沈綰音和言珩的訂婚宴她就參加了，開學後居然發現沈綰音是她的室友，當然在這種時候要站在她身邊。
“監控呢。”言珩開口，聲音不高，壓著沉沉的底，從胸腔裡滾出來。他一隻手還搭在沈綰音後頸上，拇指停在她那粒硃砂痣上沒動
姜敏立刻回頭朝角落一個戴工作牌的同學喊：“小周，把監控調出來！”那個同學應了一聲，抱著平板電腦跑過來，螢幕上畫面已經定格在走廊拐角。言珩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個定格的畫面上，走廊燈光昏暗，攝像頭從斜上方拍下來，角落裡一個穿著白T恤的身影推開化妝間的門，側臉露出半張，確實是林曉曉。時間戳顯示在二十分鐘前。
林曉曉站在對面，下頜繃得緊緊的，目光從監控畫面上移開，落在言珩臉上又移開。她攥在身側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嘴唇抿成一條線，想說點什麼，喉嚨滾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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