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音靠回床頭，偏頭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正在風裡輕輕搖晃的樹，日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磚上落下一片碎碎的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腹蹭過下唇邊緣，感覺到那一點微微的腫脹和輕微的刺痛，不像是自己咬的。
放下手，靠在床頭上，目光落在被面上那枝繡著的纏枝花紋上，腦子裡浮起一些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的片段，好像有人抱著她，一隻手環著她的肩，另一隻手端著什麼東西，溫熱的，帶著苦香，送到她嘴邊。
她好像不肯喝，偏過頭去躲。然後那個人說了什麼，聲音很低，她聽不太清，似乎是在哄她。
然後苦味在她舌尖上漫開，她皺著眉嚥下去了。緊接著嘴唇上落下來一個溫熱的觸感，有什麼東西慢慢地碾過她的唇縫，把她嘴角殘留的苦意一點一點地捲走了。
她當時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之間，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只記得那人的聲音很低很低，貼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那句她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個人是莊祁嗎？
沈綰音的病斷斷續續地拖了半個月才好全。
楊珍琳壓著她不許下床，日日湯藥不斷，直到太醫來複診，切了脈說“已無大礙，只需好生調養”才算真正解了禁。
病好的那天，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兩回，又想了想，還是提了一盒自己做的糕點出了門。
她穿過遊廊的時候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還在猶豫什麼，但走到他院門前時就沒有再停了。
小李看到她站在院門口，朝裡面通傳了一聲，很快便領著她進了書房。
莊祁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沒合上的書，像是剛被那聲通傳打斷了。
她走過去：“表哥，多謝你為綰音請來太醫。這是綰音做的糕點，你嚐嚐。”
“嗯，放這吧。”莊祁放下手裡的書，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他注意到她的視線，剛才進門的時候，她的目光停在了書架中層那排書上，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一排是幾本《山野怪志》。
他抬眼看她：“你喜歡看這種書？”
沈綰音收回視線，像是不太好意思被看穿了：“嗯嗯，之前在家中無事的時候會看。”
莊祁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抬手把那本《山野怪志》抽出來，走回她面前，把書遞到她手裡，指腹在書封上輕輕按了一下才鬆開：“坐這兒看吧。”
沈綰音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了。
她也沒有多說什麼，抱著書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翻開書頁，油墨和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點舊書特有的。乾燥的草木味。
午後很安靜，日光從窗欞的格子裡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莊祁偶爾翻一頁，聲音很輕。沈綰音抱著書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偶爾抬眼看他一下，他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日光裡被照得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
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看書。過了很久，她放下書，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上，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了一下，偏頭看他：“表哥，那本書我還沒看完，可以借回去看嗎？”
莊祁沒有抬頭，手裡的筆沒有停，筆尖在紙上移動著，聲音平平的：“不行。”
沈綰音聽到那兩個字，腳步頓住了，眼睛微微一垂，嘴角也塌下去了。
還沒想好該怎麼接這句話，就聽到他接著說：“日後想看的話，就直接來我的書房看。”
她愣了一瞬，嘴角又重新彎起來，聲音裡帶著笑意：“好的，多謝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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