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沈府的時候，天色將暗。
傳旨太監笑眯眯地把聖旨交到他手上，又傳了一句口諭。
“陛下說了，公子不必拘禮，好好陪殿下讀書便是。”
沈韞白雙手接過，指節修長，動作穩當，既不見驚慌，也不見一絲不耐。
傳旨太監多看了他兩眼，心裡暗贊。不愧是長安城公認的頭一號人物，接到這種聖旨還能面不改色，這氣度，這風儀，沈家得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太監又寒暄了兩句，便帶著人走了。
太監走後，沈家家主沈從章從沈韞白手中接過聖旨，展開細看，半晌合上，眉頭緊鎖。
“聖上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你和昭陽公主......”
沈韞白垂眸不語，嘴巴抿成一條線，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當今大楚，世家大族當道，其中又以沈。宋。崔三家為首，沈家掌文。宋家掌兵。崔家掌財，在大楚有著絕一般的影響力。
而李家能夠在群狼環伺的局面中屹立至今，除了掌控著京畿禁軍和南鏡駐軍，大楚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更重要的是李承淵本人。
十四歲登基，十五歲就敢在朝堂上跟三家硬碰硬。手段狠辣，排程精準，幾次政鬥下來，硬是把被蠶食的皇權又奪回來一截。滿朝文武背地裡都說，這位少年天子若是身子骨爭氣，三大世家遲早要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偏偏，他身子骨不爭氣。
所以眼下這個局面，皇帝明知世家勢大，卻動不了根本；世家明知皇帝厲害，卻賭他命不長。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先撕破臉。
而今日這道旨意，隱隱有打破這種平衡的意味......
沈從章不解這位少年帝王的用意，再看看自家嫡子，終是把聖旨還給他，長嘆一聲。
“既然是聖上的意思，那你就做她的伴讀，只是那昭陽公主，年紀小小便行事荒誕，名聲狼藉。你是沈家寄予厚望的嫡長子，切莫與她有過多牽扯，免得惹禍上身。”
沈韞白垂眸應下，“謹遵父親教導。”
看到長子波瀾不驚的穩重模樣，沈從章欣慰之餘又有些惆悵，他知道自己這個長子雖不喜形於色，但一向有主意，懂得分寸，只是不知宮裡的這道聖旨於沈家而言，是福是禍。
沈韞白行禮退出，管事快步跟在身後，試探著問，“公子，那明日......”
“備車。”
沈韞白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管事打量著自家公子的臉色，識趣地閉上嘴，不敢多言。
訊息當天夜裡就傳開了。
當朝帝王把沈家嫡子指為昭陽公主伴讀，訊息一齣滿城炸開了鍋。
“那位公主是真的痴情啊，連陛下都出面了。”
“什麼痴情，這是仗勢欺人！沈韞白堂堂沈家嫡子，給她當伴讀？”
“噓！你小聲點，這話傳出去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蘇家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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