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穩時，沈韞白僵著身子，垂眸看向雪蘅，聲音冷硬，“還不把你家主子挪開。”
雪蘅這才慌忙上前，輕輕推了推李昭禾，“殿下，到了。”
李昭禾迷迷糊糊地坐直，茫然地眨了眨眼，“到了？”
她揉了揉脖子，全然不覺剛才發生了什麼，只嘟囔道，“怎麼脖子有點酸......”
沈韞白卻已經先一步下了車，背影挺直，步子邁得又急又快。
明德堂內，策論課已經進行到一半。
明徽正捻著鬍鬚，一本正經道，“故而，為君者，當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方能守得祖宗基業，國祚綿長......”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沈韞白和李昭禾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滿堂學子，目光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沈韞白臉色依舊冷淡，只是耳根透著點不自然的紅。
李昭禾倒是神清氣爽，昂著腦袋，半點遲到的心虛都沒有。
明徽講到一半的話被打斷，停了下來，看著門口這兩個遲到的人，眉頭皺成一團。
尤其是看到一向是學子表率的沈韞白，竟然也跟著昭陽公主一同遲到，他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本以為沈韞白給公主做伴讀，昭陽公主能有所收斂，誰承想反倒把沈韞白給帶壞了。
“昭陽公主，”明徽放下手中的書卷，語氣不善，“此乃治學之所，非遊樂之地。公主若無心向學，又何必來此叨擾？”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
換作旁人，怕是早已羞愧得無地自容。
李昭禾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不滿，反而理直氣壯地回道，“明夫子此言差矣。本宮正是因為有心向學，才不願將時間浪費在這些陳詞濫調上。”
“你說什麼？”明徽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本宮說，明夫子您教的這些，都是照本宣科。”
李昭禾自顧自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渾然不覺自己剛說的話在學堂上已引起了軒然大波。
明徽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既然公主有高見，不妨說說，何為守成之道？”
“守成之道？”她輕笑一聲，“敢問夫子口中的守成，是守著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一成不變？還是抱著前人傳下來的經典，奉為圭臬？”
“可這世道，瞬息萬變。今日之良方，或許便是明日之毒藥。一味固守，不過是刻舟求劍，等水流盡了，劍也早就找不著了。”
她的話，讓整個學堂都安靜了下來。
蘇蓁寧坐在前排，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那個站在眾人目光中心的李昭禾，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濃濃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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