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來病弱，生來多餘，最終像一條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發臭的爛泥裡，這便是他的一生。
隨著毒液最後一波反撲，劇烈的痛楚衝入腦海。
蘇幕瞻的視野徹底塌陷，眼前的灰色迅速褪去，無盡的黑暗如巨口般合攏。
就在這最後的光亮即將徹底湮滅的瞬間。
死寂的濃霧裡，突然撞入了一抹豔麗至極的紅。
李昭禾提著帶血的裙襬，劈開荊棘，不管不顧地闖進了他的視線，崖底的光線極暗，但她就像是一團燎原的烈火，生生撕開了那片深淵般的漆黑。
她大口喘著氣，臉上沾著泥汙，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不羈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盛著星光。
蘇幕瞻劇烈地喘息著，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但那一抹濃烈的紅，卻如同最頑固的烙印，死死燙進了他的腦海裡，成為他失去光明前，這世間留給他的最後一幅畫面。
腳步聲停在他面前。
一隻帶著溫熱與汗意的手，用力扣住了他的肩膀。
“蘇幕瞻，你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氣急敗壞。
蘇幕瞻的眼睫顫了顫，沒有焦距的眼眸怔怔地對著前方的虛空。
“姑娘？”
他聽出是那天爬窗帶他喝鴿子湯的姑娘。
李昭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瞳孔沒有收縮，毫無反應。
晚了一步，還是瞎了。
她在心裡罵了句娘，但動作沒停。
李昭禾半跪下來，單手撕開自己乾淨的裙襬內襯，用布條死死扎住他左臂上方，阻止毒血繼續向心髒和腦部蔓延。
“算你命大，遇見了我。”李昭禾從靴子裡抽出短匕，“忍著點，我幫你把爛肉挖出來。”
“為什麼？”蘇幕瞻的聲音沙啞得破碎。
他在黑暗中，感覺到那股帶著血腥氣的體溫靠得極近。
“什麼為什麼？”李昭禾手起刀落，劃開他傷口周圍的黑肉，“你忍著點，會很疼。”
蘇幕瞻茫然地看向前方，刀鋒剜肉的痛楚，竟抵不過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來的震盪。
在這冰冷如鐵的世界裡，只有這個人，從懸崖躍下，蠻橫地敲碎了他的絕路。
李昭禾將隨身帶的金創藥粗暴地灑在他傷口上，扯過布條包紮緊。
蘇幕瞻安靜地任由她擺佈。黑暗雖然奪走了他的視線，但觸覺和嗅覺卻被無限放大。他能聞到她身上混雜著泥土的獨特冷香，能感覺到她指腹擦過自己脖頸時帶來的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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