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淵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無奈一笑。
這丫頭,總有法子哄著人多吃一點。
梵玉的眸光默了一默,視線從李昭禾臉上轉移到那碗暗紅色的湯上。
他遲疑了一下,終是伸手,接過了那碗酸梅湯。
湯色暗紅,浮著細碎的桂花瓣,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冽的酸意,裹著若有若無的甜。
淺淺一口入喉。
舌根不受控地一縮,接著一股清涼的麻意順著舌苔擴散至口腔,但不過轉瞬,烏梅的醇厚與桂花的清甜便溫柔地裹了上來,撫平了那陣麻感。
與桂花糕那日截然不同的味道,卻有同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從舌尖一路淌下去。
“多謝公主。”
他放下碗,朝著李昭禾微微頷首。
一頓飯很快吃到末尾,氣氛難得鬆快。
李承淵忽然想起什麼,擱下筷子,目光落在梵玉身上。
“青崖,過些日子便是國宴了,你難得回上京一趟,不妨也一同參加。”
李昭禾聞言,也附和道,“是呀是呀!這次大興使臣也會來,說不定梵玉公子還能和大興的祭司切磋一下呢。”
大興舉國崇尚陰陽之術,上到國君下至平民都深信不疑,聽說他們的大祭司地位比皇帝還高。
說來,她還挺好奇,出自同根同源的千機閣卜術和大興陰陽術,到底哪個更勝一籌。
梵玉察覺到她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神色如常地開口,“陛下和公主即提議,梵玉定卻之不恭。”
膳畢,李昭禾在御書房又賴了一會,被李承淵連哄帶勸地送了出去。
李昭禾走後,李承淵回到御案後坐下,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冷肅。
“十七姓一案……”
他聲音低沉,目光落在梵玉身上,“一旦擺在明面上,大楚的格局,怕是要變天了。”
梵玉站在原地,眸色淡淡,“然而,陛下等這一刻很久了,不是嗎。”
李承淵看了他片刻,輕聲嘆息。
“青崖,你身份敏感。如若不想回藺家,朕可以在宮中為你安排住處。”
梵玉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多謝陛下抬愛。但在下本無根,在哪……又有何區別。”
殿中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李承淵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勸。
罷了,他向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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