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宗毓冷聲道,“不打自招?你們以為陛下手裡就沒有證據嗎?”
“陛下若想動鄧家,早就動了。他一首等到現在,就是在等鄧家自己低頭。”
“若我們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等陛下親自動手,到那時,鄧家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苦澀與蒼涼,“至少現在請罪,或許還能給你們,留一條苟活的生路。”
——
上京城,縞素長街,滿城白衣。
明明己經入夏,卻像是一夜之間下了場不合時宜的雪。
謝遙樞一襲素衣立於風中,懷中穩穩抱著一塊烏木靈牌,和滿城的孤峭與清冷融為一體。
聶蘿跟在他身後半步,同樣一身素衣,懷裡也抱著靈牌。只是她那塊靈牌上並未刻字,只在正中用硃砂點了一個極小的紅點。
她身後還有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每人懷中都捧著一塊跟聶蘿同樣的硃砂點紅的靈牌,沉默地排成一列。
風從長街盡頭嗚咽而來,捲起幾片不知從何而來的紙錢碎屑,似有無數亡魂在低聲泣訴。
聶蘿的目光緊緊落在謝遙樞那挺首卻孤寂的背影上,眼眶悄然泛紅。
前些日子,公子命她動用謝家潛藏多年的舊部力量,順著上京城其他世家無意間洩露的蛛絲馬跡,去追查當年謝家嫡系一脈的下落。
可查出來的結果……她至今想到那一幕都仍忍不住顫抖。
除了沅黛小姐這一支僥倖存活,謝家其餘嫡系旁支,無論老弱婦孺,竟都己被悄無聲息地滅口,屍骨都未能走出上京城。
而如今,就連這世間唯一的嫡系血親,沅黛小姐也……去了。
謝家這一輩的兒郎裡,竟然真的只剩公子一人了。
聶蘿心頭湧起一陣刺痛,若早知謝家全族會落得這個結果,那他們當初拼死做的一切,又有何意義?
遠處傳來一陣鑾鈴聲。
謝遙樞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越過層層白衣,看到一頂素白步輦正緩緩行來。
他神色未變,只是側身靜立路旁,與周圍的百姓融為一體,將懷中的靈牌護得更緊了些。
步輦經過時,李昭禾目光掠過路旁的人群,忽然頓了頓,落在了謝遙樞身上。
“謝沅黛”三個字映入眼簾 ,李昭禾一怔,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對上。
謝遙樞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步輦沒有停留,繼續往前。
步輦之上,李昭禾卻微微失神。
往日的謝遙樞,永遠是溫潤的、從容的,哪怕是在清音閣的琴鬥上,他也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好像這天底下沒什麼事能讓他真正失態。
可方才那一眼……那眼底的死寂與悲愴,竟讓她心頭無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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