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陰雨綿綿。
高牆內的人既開心於今日不用上工,又憂傷於今日沒有上工飯吃。不用幹活是好事,但不用幹活就沒有那香噴噴的白米飯和肉,這讓他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休息更令人開心,還是不能吃米肉更令人難過。
但很快,他們就沒有精力想這些了。
外面的雨停了又停,太陽從雲層中冒出頭來,把溼漉漉的地面曬出一層薄薄的水汽。陽光照在蘆葦上,照在高牆上,照在那些剛剛從屋裡探出頭來的人臉上,暖融融的。
孩子們是最先跑出來的,他們像是憋了一整個雨天的小獸,從各家的門裡竄出來,手裡拿著用蘆葦杆和野花編成的花球,一邊跑一邊喊:
蓮花教,吹上天,說啥神明呱呱叫。
陛下槍,寒光耀,三千鐵騎踏破廟。
教眾逃,神像倒,蓮花瓣瓣滿地掃。
既信鬼,又信妖,人財兩空莫要嚎。
天下定,妖魔跑,吃飽穿暖才是好。
那聲音奶聲奶氣的,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小麻雀在嘰嘰喳喳。有人喊快了,有人喊慢了,有人喊到一半忘了詞,急得首撓頭,旁邊的小孩立刻接上。花球被拋起來又接住,又拋起來,彩色的花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戶戶人家推開了自己的木門,湧向第二高牆。上到七十老人,下到幾歲小童拎著籃子,拿著布袋邊走也邊加入了這個合唱:
蓮花教,吹上天,說啥神明呱呱叫。
陛下槍,寒光耀,三千鐵騎踏破廟。
教眾逃,神像倒,蓮花瓣瓣滿地掃。
既信鬼,又信妖,人財兩空莫要嚎。
天下定,妖魔跑,吃飽穿暖才是好。
“老二家的,陛下暴打蓮花教的故事,你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記下來了!”那婦人笑得合不攏嘴,“匠人說了,侯爺只要能記下故事說了什麼,不需要一模一樣。背下這打油詩就能領雞蛋了呢!”
“那打油詩我背得磕磕巴巴的,萬一到時候背不出來咋辦?”
“沒事!我背下來了!你跟著我一起念!”
於是路上又多了一對湊在一起念打油詩的人,有人念著念著就唱了起來,那調子歪歪扭扭的,“蓮花教......吹上天......”
旁邊的人也跟著哼,慢慢哼出了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這片土地自行生長出來的歌謠。
這時候,一個靈通的婦人拿著個籠子邊走邊笑,籠子晃晃悠悠的,跟她臉上的笑意一樣藏不住。
“呀,七娘,你拿著籠子幹啥呢?”
“裝雞啊!”
不少人圍上來,探頭探腦:“七娘,你家去年留的銀錢夠買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