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水師兵卒立刻警覺起來,拉著弓弦,大喝一聲:“鹽場重地!何人叩門!”
馬上的黑影勒住韁繩,馬匹噴出一口白氣,在雨幕中散開。那人仰頭看向城牆上火光映出的人影,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成串地滑落。
“錦衣校尉,奉旨辦差。”
聲音不高,但穿透了雨幕,一字一句地傳到城牆上。
那人的手從蓑衣底下伸出來,捏著一塊腰牌舉過頭頂,雨水打在牌面上,沖刷著上面刻著的字——北鎮撫司。
“速速開門。”
.......
窗上掛著的風鈴被雨夜的風颳得叮鈴叮鈴地響著,像是有誰在遠處輕輕搖著它,一聲一聲,斷斷續續的,和雨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風鈴哪是雨。
屋內的火燭噼裡啪啦地燃燒著,光暈在牆壁上跳動,把滿桌散亂的冊子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冊子是地方錦衣校尉送來的,有鹽場到附近三縣各個官員的生平,有三縣首屬領導的履歷,有附近發生的重大事件記錄,有山川地理志,有能查到的商貿往來流水……一摞一摞堆在桌上,每一本都被人翻閱過的痕跡,邊角微微卷起。
外面的雨很大,噼裡啪啦地打在房簷上、窗臺上、樹葉上、院子中……嘩啦啦的聲響連成一片,像是一張巨大的簾子把整個世界都罩住了。
熱度降了下來,雨聲也尤其使人犯困,夏元多的臉色還是有點發白,上眼皮打著下眼皮,腦袋一點一點的。夜色濃稠,他撐了一會兒,忽然,“啪嘰”一下,額頭磕到了桌子。
“嘶”
他連忙捂住額頭,齜牙咧嘴地揉了兩下,又強撐著坐首了。
“困了就去睡。”
孟棲梧翻著一本本冊子,頭也沒抬,鉛筆在桌面的白紙上劃拉著,畫著一幅簡易地圖。
夏元多揉了揉眼睛,湊過來看,桌面上從官員生平換成了山川地理志,而且不僅僅是鹽場橫跨的三個縣,正門方向的象山縣,左右兩側的海寧縣和定化縣。
玉泉橫跨三縣,也可以說是橫跨三府,桌上除了這三縣的輿圖,還散著台州府和紹興府的輿圖,看得人眼花繚亂。
夏元多不解地開口:“不困。大哥,你查案看輿圖幹嘛?”
鉛筆劃拉在紙上的聲音沙沙地響著,夏元多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也不急,撐著頭抵禦著睏意,看著孟棲梧在白紙上越來越清晰的脈絡。
過了一刻鐘,孟棲梧才慢悠悠的道:“因為這些年的市場浮動不太正常,大哥似乎發現了點什麼,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個烏鴉嘴。”
“啊?”
夏元多的疑惑聲還沒徹底扯出來,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啊~”
孟棲梧看著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嗯,不胖了,但頭髮手感還是不錯的,真像一隻蔫了吧唧的大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