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海上，大哥曾經也和陛下探討過，咱們大魏的危險不止會來自北邊，更可能來自海上。”
三人順過來排排坐，視線都看向她，十分有默契的不解道：“大哥，可咱們周邊的這些倭國、琉球、朝鮮、呂宋都是彈丸小國，不過是趁咱們大魏如今不太平，才敢蹦躂，跳樑小醜罷了，如何會成為我們的危險。”
“可就是這樣的跳樑小醜，殘害了我們如此多的漢民，在我們不知道的海域，不知道的地方，說不定還有更多的漢人正在被殘害。而且大海無邊無際，除了我們周邊的外邦小國，順著大海還有無窮無盡的國家。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有些國家甚至比你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她伸手指了指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面，“你們以為這世上只有咱們大魏有火器？只有咱們有炮？錯了，比琉球更遠的地方，有一群金髮碧眼的弗朗機人，他們也有大炮，再往西，還有一個叫英吉利的國家，他們的領土並不比咱們大魏小。當船的技藝變得越來越成熟，火器的威力越來越大，自漢開啟絲綢之路，齊朝的海貿更是昌盛一時，那些國家不是不知道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古老的富裕國家。若當他們的船可以踏過濤濤大浪，當他們的武器強於我們，你說他們會不會覬覦我們的財寶，覬覦我們的絲綢，覬覦我們的......”
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他們不知道弗朗基也不知道英吉利，更不知海外的海外具體是什麼樣，但他們並沒有質疑孟棲梧，因為大哥一向很知道很多很多東西，他們一像把腦子交給了她。
趙瑞看了看旁邊的孟棲梧，想了想她剛剛的話，“所以，比起他們主動出擊我們，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嗎？”
孟棲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搖了搖頭：“大哥也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大哥只是在想太平的範圍是什麼，大哥很喜歡公羊學說主張的大一統、大居正、大復仇，遙想始皇帝一統六國的時候，六國打了多少年？你打我，我打你，打了上百年，可始皇帝把他們都合在一起之後，經過漢朝百年的公羊儒家的大一統融合，即使後來天下分分合合，但大一統觀念卻深深的記在了每一個漢人的血脈中，後來的君王都把大一統作為畢生追求。在諸侯爭霸時期，若是有諸侯只想偏安一隅，即使連謀士都會說一句不可謀也。”
“而每當我們重新一統，天下又會恢復太平，因為我們活在同一個朝廷，同一套制度，同一套禮儀下，不管是當初的北伐還是如今的西北都是朝廷在為了大一統而做努力，大哥理解的太平範圍也就是在大魏的國土。大哥一向喜歡機關術，也很喜歡墨家的主張，兼愛非攻，可作為大魏子民，兼愛的範圍需要海納百川嗎？那這倭寇如此洗劫我沿海百姓，我們也要兼愛他們嗎？”
她喃喃自語，並沒有期待他們三回答什麼，彷彿只是在尋找答案。
對於政務，她為官，自然要兼愛百姓，此次離開長安，經歷了許多事，她也悟出了自己的一點為官之道。
可她作為武勳，不止要為官還要為將，她的為將之道是什麼呢？
或許因為能跳出歷史的侷限性，或許又因為此番出海經歷了太多太多，她覺得自己竟然不是個保守派。
她抬了抬手，似乎在摸一摸遠處正在消失在地平線的太陽，“大哥做不到兼愛他們，這世間真的有人能做到兼愛所有人嗎？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矛盾，因為人本身就有七情六慾，也必會被自己的七情六慾所影響，是絕不可能做到和善兼愛，不爭不搶，能做到這樣的人，大哥覺得他己經跳出了人的範圍，不是成聖就是變態。”
三人：“......”
正聽的雲裡霧裡覺得大哥竟然還會考慮這樣深奧的事情之時，大哥總是跌破他們的眼睛。
孟棲梧沒注意到他們幾個一時龜裂的神情，繼續道：“而家國就是一個個擁有七情六慾的人組成，所以國家會沾染上唯心上的慾望，有了慾望就不可能天下都是仁德之君，所以兼愛非攻的範圍若是跳出了界限，那就太過理想化了，是不可能實現的。”
“但想要做到兼愛非攻也不是不可能，大哥覺得兼愛的範圍應當是太平的範圍，太平的範圍到哪裡，兼愛的範圍到哪裡。但要做到這，就應該先做到天下太平，而想要做到真正的天下太平，那就需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信俸同一套制度，維護同一套制度，遵循同一套禮法，大家都是魏民，那樣天下將不會再有戰爭，才能真正實現兼愛非攻。”
孟棲梧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大哥確實是儒家的弟子。”
夏元多覺得大哥揹著他們偷偷讀書了，竟然莫名覺得她有點小高深，用大哥的話來說，她此刻有點裝裝的。
“可儒家提倡的是仁德，大哥你這明顯就是想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變成大魏的國土，而這樣就會有戰爭，戰爭哪裡是儒家的思想？”
“大哥說的儒家是公羊學的大一統、大居正、大復仇。”
夏元多：“.......”
“要是天下的讀書人知道你信俸的是公羊學，大哥，你會被罵得更慘的。”
“他們以為他們學理學的人就是高尚的嗎？”
夏元多嘿嘿嘿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這天下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這幾千年來，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在“打中”求得百年的太平，而這太平確實是如同大哥所說是因為他們屬於同一個朝廷。
而對於外面，特別是大哥所說的海王強敵，別說那遙遠的強敵，就說這倭國就煩得很，但若是打下來，那確實就不煩了。
而且若是海外真有那強大的英啥東西，這些外族小國也會成為他們大魏海上最好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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