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書房裡，燈己經燃了大半個時辰。
陸知硯站在桌案旁，一手撐在桌面上，低頭看著面前那隻硃紅色的匣子。
匣子開著，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信，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張，展開，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陸郎，生日宴上見。”
五個字，末尾的筆畫飄逸，是她寫完最後一筆時收筆的習慣。他每次都能看出她寫字寫得急。
他去赴宴了。可他遲到了，等他趕到宮中時，宮變己經結束了，宮人正在打掃。
地上潑了水，清水混著血水，順著磚縫流到泥土裡，血腥味飄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他在那一片堆積起來的屍體中找她，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袍角沾滿了泥和汙漬。
他那時手抖得厲害，翻開每一張臉的時候都怕看見是她，又怕找不到她，不能帶她回家。
他發瘋般找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分才癱坐在地上，滿手的血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她沒在這裡，她就沒死。活著就好，活著就還能找到她。
他去找過沈燼淵。那晚有宮人說親眼看見太傅與公主走在一起。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太傅府，沈燼淵在書房見的他，一聽他問起公主，面上露出一絲惋惜：
“公主？那晚確實在御花園碰見了她，當時只與她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分開了，並不知曉她的去向。”
陸知硯盯著他的眼睛看，卻看不出任何破綻，沈燼淵目光坦蕩，語氣平穩，沒有半分閃躲。
他只好失望告辭。
那些信就擺在匣子裡，陸知硯每每想她，便翻出來來，如今早己不知翻了多少遍。
陸知硯第一次見到阮靈月，是在去年的中秋宮宴上。
那時他剛隨父親入席，上座都是皇帝的親眷。
他低著頭跟在父親身後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他很少來宮中，對於這樣的宮宴，他提不起什麼興致，隨手端起一杯酒慢慢喝著。
宴席上絲竹聲聲，他沒仔細聽，目光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落在高臺一側。
一道豔紅色的身影坐在那裡。他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隔著一段距離和攢動的人影，他看見她正側著頭跟皇后說話，嘴角彎彎，在燈火的照射下，眼眸燦若星辰。
她鬢邊那支步搖上的珍珠一晃一晃的，襯得她越發明豔照人。
她身邊還有別的妃嬪公主，可他的目光掃過去，群芳羅列間，她獨似萬綠叢中一點紅，容光灼灼，周遭女子與之相較，盡數黯然失色。
他的眼睛挪不開了。
那晚他便忘不掉那張臉，腦子裡全是她燦爛的笑容。
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首惦念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打聽，宮宴上穿紅衣的是哪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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