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從家族鏈條裡摘了出來，告訴所有人：這裡沒我的位置。
可揍敵客傢什麼時候接受過不屬於？綁回去，扎針，用上所有手段讓他再也跑不了，找到人，帶回去……
但此刻伊路米發現手上全是空的。
他不知道卡利斯托在想什麼，不知道為什麼選山頂，為什麼選日落，不知道卡利斯托會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甚至不知道他是會跑還是會留。
追了三年針孔下的沉默，伊路米以為自己是在看護一隻需要關在籠子裡的雛鳥。
可等他追完了全程，重新走過對方走過的路，他才看清楚一件事：這個弟弟踏過四座小鎮的爛泥，追了半個下午的青蛙，在懸崖邊剝了一袋栗子，在黑夜裡躺過乾草堆。
卡利斯托在外面的世界，活得比在枯枯戮山更像個活人。
伊路米踏出最後一步，碎石在腳下嘩啦啦滾落山坡。
岩石坡邊緣是個天然平臺，三面懸空，只有背後的坡道連線來路。山風在這裡變大，把他的長髮吹得整個人更單薄了。
平臺上只坐著一個人，卡利斯托坐在邊緣，腳懸空，面朝正西。
夕陽正在下沈，整片天空燒成橘紅和灰紫的交界。
他穿著離家時那件深色外套，袖口捲了兩圈，露出細瘦的手腕，黑色碎髮被山風吹得一縷一縷飛起來。
伊路米沒有立刻靠近，站在平臺邊緣，看著那個背對自己的瘦小輪廓。
七歲孩子的骨架，安安靜靜坐在萬丈懸崖邊，像坐在自家沙發上。
伊路米看著那個背影。卡利斯托的房間永遠像個樣板間——他懂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任何痕跡。他給揍敵客的七年，不過是等著離開的預備期。房間裡看不到喜好，喜好根本不在這裡。
伊路米邁步，走上前坐到卡利斯托旁邊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坐下之後他沒有立刻看卡利斯托，面朝同一個方向，面朝夕陽。餘光裡只看到對方的側臉輪廓，還有山風吹起耳朵根的一縷頭髮。
他想過很多種開口方式：質問、命令、威脅、沉默地動手。
都不適用。
“……卡利斯托。”
卡利斯托沒有轉頭，“啊……來了呢。”
伊路米設想過很多種帶他回去的方法。念針控制四肢關節讓管家扛上飛艇，重新紮入思想引導針，用奇犽的名義先把亞路嘉引出來再各個擊破，極端情況先用念繩捆住等席巴派人接應。
但預想裡沒有這一種：卡利斯托轉頭看他時，眼神很平和。
這個弟弟離家出走的時候帶走了揍敵客家最危險的亞路嘉，在追蹤網縫隙裡跑了十幾天，跑遍了好幾個他覺得毫無關聯的地方，然後在追蹤火力即將全開的前夕自己停了。
坐在山頂上，像個普通孩子在等家人接他回家吃飯。
伊路米無法理解。
目光在卡利斯托身上掃了一遍。沒有傷，沒有瘦，氣色比在枯枯戮山的時候還要好一點。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大概是被灌木叢擦的，已經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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