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32】
卡利斯托不太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嬰兒時期不算，那跟餓了要吃、冷了要抖是同一套系統。
揍敵客家的教官說過眼淚是弱者的分泌物，他當時覺得這句話蠢得可以，眼淚就是眼淚，氯化鈉、水、溶菌酶，跟傷口滲出來的組織液沒區別。
他一直這麼認為，直到那天下午，那天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卡莉絲塔窩在沙發裡對著筆記本敲鍵盤，螢幕上是款新遊戲的引擎介面，地下遺蹟主題的解謎遊戲，俠客上週把核心程式碼框架發過來之後她就沒怎麼睡過覺，每天睜眼敲關卡邏輯，閉眼在沙發上就地昏迷。
卡利斯托坐在窗邊看糜稽發來的財報，他現在接委託的速度是每個月四到五件，平均酬金八百萬戒尼。
卡莉絲塔名下三家遊戲公司加一個剛立項的新專案，年運營成本加起來大概兩億戒尼出頭，她做遊戲就是想“把腦子裡的東西倒出來”，從來沒在成本控制上花過心思。
按這個速度，他大概再幹幾年就能把她的公司全部扶上正軌，幾年後她十四歲，他也十四歲。
然後卡莉絲塔的超能力會在十四歲那年全面迴歸，等價交換把她的能力從巔峰砍到兩成，剩下的埋在時間線深處，等一個固定的時間節點重新解鎖。
“等本救世主十四歲滿級迴歸，第一個把你小子的言靈給超了”。
他當時回了句【拭目以待】。
十四歲是能力解鎖的基點，之後增長速度會比現在快得多，但具體什麼時候能打破世界壁壘，卡莉絲塔本人也說不準，可能再過幾個月，可能再過一兩年。
她不在乎什麼時候走，這才是真正讓他發瘋的地方。
她不在乎環境、情感、時間線，不在乎自己會在這個世界留下什麼痕跡，所有溫柔和善意都貨真價實，但底色是冷的，可以和任何人保持在同一溫度上相處，抽身的時候不會帶走一粒灰。
卡利斯托放下手機站起來，走進了洗手間，關上門，開啟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髮黑眼，面無表情，眼眶開始泛紅。
氯化鈉，水，溶菌酶，跟傷口滲出來的組織液沒區別。
他不太明白，這是個漫畫世界，這裡的一切都不過是畫在紙上的線條，人物是設定，情節是指令碼，連他的痛苦都可能是某個不知名的作者安排好的劇情。
他在那個密閉空間裡站了很久，直到眼眶的紅色褪到可以被冷水蓋過去的程度，擰開水龍頭，把臉浸下去，水衝過耳廓的聲音蓋過了客廳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卡莉絲塔正把筆記本搬到茶几上，盤腿坐在地毯上除錯一個關卡邏輯。
螢幕上是地下遺蹟的迴廊，燈光效果做得很好，石壁上潮溼的反光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有股陳舊的黴味。
她盯著螢幕皺眉，忽然開口：“卡爾，你覺得這個陷阱觸發機制應該設在第三步還是第四步？第三步太陰間了，四步又太簡單……”
【第三步。】
“你都沒看。”
【你做的遊戲不管哪一步都陰間。】
她把一個沙發靠墊精準地砸在他臉上。
奇犽離開天空競技場的訊息是伊路米發來的：“兩百層，奇犽今日離開，媽媽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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