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長淵》山腳有客(2)

作者:南城lyx·1個月前

楚瑤猛地拉開了門。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地上確實空無一人。她低頭去看那排腳印,卻發現腳印正在消失,像被無形的力量抹去,從盡頭往前一段一段地淡下去。最後一枚腳印消失在她門前三尺處,像從未存在過。

她站在門口發了半天楞。風捲著雪沫子灌進衣領,凍得她一哆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圈印記,它此刻安靜如初,可方才門外的那個聲音說“你腕上的印記是不是又發作了”——她昨夜發作的事,除了師尊和二師兄,整座天璇山都不該有人知道。

那個人怎麼知道的?那個人說“你身體裡流著誰的血”——誰的?

楚瑤把門關緊,背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糰子走過來蹭她的手臂,她把它抱起來貼在胸口,心跳擂得咚咚響。她閉上眼睛,那個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沙啞的、柔和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熟悉感。她明明只和殷九棠在劍坪上說過幾句話而已,可為什麼覺得那個聲音就是她的?

夜裡她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做了很多夢。夢裡一片暗紅色的光,她站在光裡看不清四周,腳下踩著黏膩的東西,低頭一看是血。血泊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眉眼深邃,唇色暗紫,一雙眼卻和她自己的杏眼有七分相似。那個人朝她伸了伸手,嘴唇翕動,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醒過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枕頭溼了一片,不知是汗還是淚。她坐起身發現腕上的印記變了——那圈淡紅色一夜之間擴大了一圈,暗金色的細絲已經蔓延過她的手腕,爬到了手掌根部,像一株正在開花的藤蔓的根系。

她盯著那些細絲看了很久,忽然聽見偏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墨長淵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金色裡。他的目光落在她腕上時,那雙鳳眸驟然一緊。

“師尊,”楚瑤抬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不像她自己,“你告訴我吧。我身體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墨長淵站在門檻上,晨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襬。他身後是漫天將融未融的雪光,眼前是她蒼白著一張臉坐在床上,腕間那團暗金色的細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蔓延得觸目驚心。她說“你告訴我吧”時沒有再哭,也沒有發抖,像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答案的準備。

墨長淵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尺,她能看見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他一夜沒睡,或者說,他很多夜沒有好好合過眼了。

“你體內,”他說,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有一半上古魔尊的血脈。”

楚瑤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沒動,甚至沒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墨長淵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慢得像在斟酌每一句該不該說:“二十年前我殺上赤煉魔宮,魔尊殷破天重傷瀕死。他死前將半數血脈渡入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體內,以此為代價保住魔尊血脈不滅。那個嬰兒……”

他停下來。楚瑤看著他。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可面上仍是一片空白。

“是我。”她說。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墨長淵閉上眼。

偏殿裡安靜得只有窗外雪落的聲音。糰子從床上跳下來蹭了蹭楚瑤的腳踝,又跳回去縮在她枕邊。楚瑤低頭看著自己腕上那些暗金色的細絲,它們在他剛才說話時又往掌心爬了一寸,像在回應她終於知道真相後的那陣劇烈心跳。

“你帶我回來那天,”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墨長淵睜開眼看她。他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比夜裡的天璇山還要深。

“知道。”他說。

楚瑤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沒出聲,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和那些暗金色的細絲混在一起。墨長淵抬手想替她擦,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僵在半空中。

楚瑤抓住了那隻手。她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臉頰上,眼淚溼了他整片指縫。

“師尊,”她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瞞了我七年。七年。”

墨長淵的指尖在她臉頰上微微蜷了一下。那枚萬年寒玉在他胸口急劇震顫,裂紋在每一道心跳的頻率里加速擴散,可他抽不回那隻手。她抓得那麼緊,像七歲那年他把她從雪地裡抱起來時,她攥住他衣襟的小手。

“七年。”她又說了一遍,嗓音裡終於帶上了哭腔,“你讓我抄清心訣,讓我少動雜念,讓我修身養性——可你從來沒告訴我,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墨長淵低下頭。他沒說對不起,太虛劍尊從不說這三個字。他只是讓她握著他的手,等到她哭聲漸歇,才極輕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為師會想辦法。”他說的還是這句話。

楚瑤鬆開他的手,擦了把臉,把眼淚全抹在袖子上。她看著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晨光將他的背影照得像一幅褪色的畫。他肩頭落了一層細雪,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魔尊血脈的事,”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殷九棠——那個紅衣姑娘,赤煉魔宮的少主,她來找你,是來帶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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