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幾個人坐在沙地上,看著李牧和蘇曉曉幾人圍坐在火堆旁,一人端著一個陶碗,碗裡是濃稠的肉湯和燉得酥爛的肉塊。
蘇曉曉用木勺舀起一塊芋頭,芋頭已經被燉得半化,裹著濃白的湯汁送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動著。
趙萌萌啃著一塊帶骨的羊肉,骨頭上的肉已經燉得脫了形,一撕就整塊脫落下來,她嚼得滿嘴油光,偶爾用手指抹一下嘴角,把沾上的湯汁舔乾淨。
白清和白柔各自端著碗,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低聲交談一句,語氣鬆鬆散散的。
肉湯的熱氣在幾個人之間嫋嫋升騰,油脂和鹽分的香氣混著香茅草的清冽氣息,被微風一吹,直直地灌進了周莉的鼻腔裡。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痛得她彎了腰,雙手撐在沙地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那股香氣太濃了,太近了,像是有人把一碗肉湯端到她鼻子底下,讓她聞著,看著,卻一口都不給她。
那種折磨比單純的飢餓更讓人難以忍受,胃裡翻湧著酸水,燒得她胸口發悶,喉嚨裡又幹又緊,每一次吞嚥都磨得食道生疼。
吳珊縮在旁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她的肚子已經響了好幾聲了,每一聲都像悶雷一樣在安靜的營地裡滾過去,讓她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沙子裡。
劉媛側著身子坐在地上,背對著火堆的方向,但那個姿勢毫無用處,肉香從四面八方鑽進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幾道深紅的印子。
林小鹿靠在營地邊緣的樹幹上,閉著眼,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嘴唇抿成一條灰白的線。
李牧吃完了碗裡的肉和湯,站起來又盛了第二碗,坐回石頭上繼續吃。
他吃得不算快,每一口都嚼得從容,偶爾掰一塊鹹魚幹就著湯吃。
那種閒適和滿足的姿態落在周莉眼裡,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紮在她的瞳孔上,疼得她沒法移開視線。
蘇曉曉吃完一碗,放下碗,站起來走到蓄水池邊洗了洗手,回來的時候經過周莉身邊,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
周莉抬著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的火堆,脊背挺得僵硬而筆直。
趙萌萌也吃完了,把碗放到旁邊,靠在木棚的柱子上,半眯著眼曬太陽。
白清和白柔收拾了碗筷,拿到蓄水池邊清洗。
幾個人各忙各的,誰也沒有往周莉那邊多看一眼。
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難以忍受。周莉坐在那裡,像是空氣一樣被忽略了,像是她們根本不存在。
她的嘴唇越抿越緊,手指在沙地上攥緊又鬆開,內心異常煎熬。
又過了一陣,蘇曉曉把陶罐裡剩下的一點肉湯和碎肉渣倒進一個陶碗裡,在李牧的一個眼神驅使下,端著走到周莉面前蹲下來,把碗放在她腳邊的沙地上。
“吃吧。”蘇曉曉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吃完就回去吧。”
周莉低頭看著那個陶碗。碗底只有淺淺一層濃湯和幾塊碎肉渣,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那股溫熱的、濃郁的、帶著油脂和鹽分的香氣從碗口升騰起來的時候,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痛得她彎了腰。
她的手在發抖,喉嚨在不受控制地滾動著。
她伸出手,把那個陶碗端了起來,她低頭看著碗底那點湯汁,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仰頭灌進了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