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平凡一天晨光熹微，方柏已經坐在書案前了。
窗外傳來“沙沙”的掃地聲，是大壯在掃院子。
少年人很賣力，一下一下，竹帚劃過青石板，聲音沉穩而有節奏。灶房那邊有輕微的響動，是小草在生火，她年紀小，，總是小心翼翼的，柴火放進灶膛的聲音都帶著試探。
慕桃醒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聽見外面大壯低低的聲音在說話：“東家，水挑滿了，柴也劈好了。早飯......小草在熬粥，可要配寫什麼菜。”
然後是方柏平穩的回應：“給夫人煎個蛋。”
“哎，曉得了。”
慕桃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家裡突然多了兩個人，多了許多聲音，多了煙火氣，也多了......規矩。剛開始那幾天，她總是不自在。看見小草踮著腳晾衣服，她想過去幫忙。可每次都被方柏用眼神止住。
“他們是下人，這些是他們該做的活計。”一次，在屋裡，方柏這樣對她說，語氣平靜，“你若是事事都搶著做，久了，他們便不知自己的本分，會懈怠，會生事。”
“可他們還小......”慕桃看著窗外瘦小的身影。
“小才要學。小草現在不學，將來嫁了人，什麼都不會，如何在婆家立足？大壯現在不幹活，難道將來我們養他一輩子？”方柏看著她，眼神里有種她不太理解的堅持，“慕桃，心善是好事，但不能沒有規矩。我們家小，比不得高門大戶，但該有的規矩得有。這是為他們好，也是為我們自己好。”
慕桃啞然。她承認方柏說得有道理。這個時代，奴僕就是奴僕，主人家和善是福氣，但不能因此沒了界限。可她心裡，總還殘留著前世人人平等的模糊概念，看著兩個半大孩子忙前忙後，自己閒坐著，總覺彆扭。
“慢慢你就習慣了。”方柏看出她的不自在，聲音柔和了些，“你待他們好，他們心裡知道。但好，不是縱著他們不幹活。你多教小草些本事，讓她以後有安身立命的手藝，這才是真正對她好。”
於是，慕桃試著調整。她不再搶著幹活，而是開始教小草。教她怎麼生火省柴，怎麼淘米煮飯，怎麼把衣服洗乾淨又不起皺。小草學得很認真，黑葡萄似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動作，小手笨拙地模仿。錯了，慕桃也不罵，只讓她重來。幾天下來，小草已經能熬出一鍋不糊不稀的粥，能洗出乾淨的衣服了。
至於大壯，方柏親自教。除了幹活，每天還抽出半個時辰，教他認字。先從最簡單的“天地人”開始，一天五個字，要會認，會寫。大壯學得如飢似渴，幹完活就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劃拉，一遍又一遍。
日子，就這樣在新的節奏裡，慢慢鋪陳開來。
這天上午，慕桃帶著小草去了李嫂子家。
李嫂子正在院子裡納鞋底，看見她們，笑著招手：“桃子來了？喲，這就是你家新買的小丫頭？長得真秀氣，叫啥名兒？”
“她叫小草。”慕桃拉著有些怯生生的小草走近，“帶她來認認人，以後也好有個走動。”
“小草，好名字。”李嫂子放下針線，仔細打量小草，“看著就乖巧。來，坐，我這兒有剛炒的南瓜子。”
小草不敢坐，看向慕桃。慕桃點點頭，她才在李嫂子遞來的小凳上捱了半邊屁股坐下，背挺得筆直。
“你家方相公真是會挑人。”李嫂子抓了把南瓜子塞給慕桃，又給小草抓了一把，“這兄妹倆看著就實誠。有他們幫襯，你可輕鬆多了吧？”
“是輕鬆不少。”慕桃磕著瓜子，“就是剛開始不習慣，總覺得讓人伺候著，怪彆扭的。”
“這有啥彆扭的？”李嫂子不以為然，“你們是花了錢的，他們幹活是應該的。再說了，你們待他們好，他們心裡有數。比那些刻薄的主家強百倍。巷子口劉家那個婆子，買了個小丫頭，非打即罵，飯都不給吃飽，沒半年就病死了，作孽喲。”
慕桃聽得心裡一緊。小草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要我說，你們這樣正好。”李嫂子繼續道，“該乾的活讓他們幹，該教的也好好教。小草跟著你，是她的福氣。你看她身上這衣裳，雖然是舊的，但乾乾淨淨，連個補丁都沒有。臉色也比剛來時紅潤多了。”
正說著，張嬸子也挎著籃子來了，看見慕桃和小草，也笑著打招呼。幾個婦人坐在一起，一邊做針線，一邊閒話家常。小草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慕桃腳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慕桃給她的一塊碎布和針線，學著李嫂子的樣子，笨拙地縫著。
“這丫頭手巧。”張姐姐看了一眼，讚道，“針腳雖然還不齊，但拿針的架勢對了。方娘子，你好福氣，有個這麼伶俐的小幫手，以後針線活都能交給她了。”
慕桃低頭看，小草正抿著嘴，全神貫注地對付手裡的針線，小臉上是難得的專注。陽光照著她細軟的頭髮，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看得分明。確實，比剛來時白淨了些，臉頰也似乎有了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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