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柏回家的時候,天己經大暗了。
院子裡只點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通往正屋的石板路。他推開門進屋的時候,看到慕桃正盤腿坐在軟榻上,面前攤著一個小木匣子,手裡捏著一沓銀票,一張一張地數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方柏在衙門裡忙了一整天,這會兒早就餓過了勁。
他走到桌邊,隨手拿起碟子裡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這才覺得胃裡舒服了一些。他瞥了一眼慕桃手裡那沓銀票,隨口問道:“你怎麼又點銀票了?”
慕桃頭也沒抬,繼續皺著眉頭數手裡的銀票,嘴裡嘟囔著:“到時候益王成親,咱們是不是得送一份大禮啊?”
方柏嚼著糕點想了想,說:“嗯,我在衙裡曾經聽同僚提及過,去年有個二品的官員娶續絃,被邀請的人最起碼要送這個數。”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慕桃抬起頭,試探著問:“五兩……五十兩?”
方柏點了點頭。
慕桃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不是吧?上司成親,底下人要送這麼多?怪不得那些家底薄的京官在京裡混了這麼多年還要租房住,一年來幾個這樣的場合,一年不就白乾了嗎?
她辛辛苦苦種地、開鋪子、攢家底,可不是為了給別人隨份子的。
“你們這個當官啊,一個不好,賺不到錢,還要倒貼。”慕桃心疼地把銀票捏在手裡,語氣裡滿是肉疼。
方柏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進了翰林院將近一年,確實收到了十幾份請帖,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兩場。不過他這個人性子不算討喜,在衙裡也沒什麼人緣,大多數請帖他都以各種理由推掉了。
真正送了禮銀的,也就只有和他同科的汪子贏成親那次,他和錢崇一人湊了二兩銀子,算是盡了同窗的情誼。
“我人緣不好,請我的人不多,這方面倒不怎麼花錢。”方柏又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益王成親,我應當是沒有資格去的。你要是去的話,這禮怕是不能輕了。”
慕桃就怕他這句話。她原本想著,一百兩銀子買件禮物,應該算挺貴重了吧?可一聽方柏說人家給二品官員隨禮都要五十兩,她頓時覺得自己給益王這個金大腿送一百兩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看來預算還得往上提一提。
她翻了翻自己的小木匣子,裡面有幾樣之前宮裡賞下來的物件,都是福公公送來的,據說是陛下私庫裡的東西。雖然東西是好東西,但她哪裡敢隨便拿去送人?萬一被認出來了,反倒惹麻煩。想來想去,還是得去買一件。
方柏看著慕桃那副心疼銀子又不得不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他太瞭解她了,讓她花銀子簡首比讓她下地幹活還難受。
慕桃狠了狠心,從木匣子裡抽出幾張銀票,數了數,湊了五百兩出來。算了,拿去銀樓給沈小姐打一套首飾吧,好歹是益王的正妃,送得太寒磣了也說不過去。
想通了也就不糾結了,她把銀票收好,轉頭問道:“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晚?”
方柏喝了一口冷茶,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今日陛下召見。葉氏糧行的事情,怕是要鬧大了。”
慕桃一愣,有些不解:“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啊?”
方柏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有人看到了你去找益王,然後羅峰就去了葉氏糧行。朝上有人參了我一本,說我和益王勾結,陷害太子母家。”
“什麼?!”慕桃一下子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和益王呢?葉氏糧行那不是被抓了個現行嗎?糧食袋子上的軍糧印記還在呢,這也能叫陷害?”
“總要容著人狡辯的嘛。”方柏的語氣倒是比她平靜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