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桃出發的第七天，方柏收到了她寄來的第一封信。
信寫得很簡單，紙也薄薄的，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是趕路途中匆忙寫下的。落款是她出發的第二天，寫自第一個驛站。
她在信裡說自己很好，路上也安全，讓他別擔心。方柏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尖輕輕撫過那幾個字，像是能透過紙背觸到她的溫度。
他小心地將信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又提筆寫了一封回信，雖然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收不到，但還是寫了。
他放下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張嬸子早早歇下了，老夏在門房打著瞌睡。方柏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名字、日期和關係。他看了很久，終於將其中一頁抽出來，摺好，放進信封裡，封好火漆。
第二天一早，那封信便送了出去。
陸嘯揚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摞摺子。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看了幾行，又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他轉頭看向窗外，御花園裡的樹己經落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動。
“王府裡面的壽山石有多大，你見過嗎？”他忽然開口。
王福站在他身側，彎著腰，不敢接話。
陸嘯揚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又說：“王府在內城的宅子，堪比皇家的王爺府邸。王家在族地更是跋扈，以未來天子的國舅自居。朕這個皇帝還活著呢，他們就敢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王擎在陽川，聽說還有長生廟。朕這個皇帝還沒有廟宇呢，朕的臣子倒是不少人有啊。”
王福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他跟在陛下身邊幾十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了。
有些事情，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人還有用，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王擎沒有用了，也就不必再留了。
益王出京以後，陛下卻開始動作起來。那些益王在的時候被輕輕放過的人，這幾日一個一個地被收監下獄，其中就包括王家的人。
王擎收受賄賂，家裡的規制逾矩，彈劾的摺子像雪花一樣飄到陛下的桌案上，堆了滿滿一摞。
方柏將自己收羅的東西散出去的第二天，就己經開始有人彈劾王擎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本，但很快，彈劾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揭發王家在族地圈地，有人檢舉王擎的長子屋裡妾室不下十人，而最致命的一條，是王擎與弟媳苟且，且育有一子。
其實對於家中養多少妾室，世家大族和權貴人家大多都是逾矩的，但法不責眾，大家都這樣，也就沒有人會拿這件事說事兒。
可牆倒眾人推，到了這個時候，哪怕你家裡多養了一隻狗，都要被拿出來講一講。
王擎的弟弟曾經也是京官，但幾年前發急病死了。
那個小兒子說是遺腹子，可算算日子，卻是在他死後一年才生的。不少人心裡都有數，尤其這個遺孀一首住在王府的一個小院裡，就跟王擎的一個妾室一般。只是從前沒人敢說，如今有人開了頭，便什麼都兜不住了。
王家人被收監的那天，來抄家的人進了門，也有些被驚到了。
王家的大門看著質樸無華，可裡頭卻別有洞天，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假山流水，一步一景，比之王府也不遑多讓。
官兵們一間一間屋子搜過去，金銀細軟、古董字畫，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王擎的幾個妾室哭哭啼啼地被帶出來，後面出來的女人更是一串又一串，一個接一個，燕肥環瘦，各式各樣的都有。
圍觀的百姓站在街邊，數著從王府裡走出來的女人，越數越心驚。不到半日，京城裡便傳得滿城風雨，說王府裡的女人比窯子裡的還多，比之前的國舅府還要熱鬧。
可王府的男子卻不像國舅府的那幾個兒子那樣在京里名聲敗壞，反而名聲頗好。如今這一遭，倒是把那些年積攢的好名聲，一下子全毀了。
從王府裡抬出來的東西，從早搬到晚，圍觀的人都換了好幾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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