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當里長,是看人。如今兒子也滿意,他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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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宋老孃做的。
她心裡不痛快,炒菜的時候鹽都多放了一把。宋實吃了一口,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飯桌上,宋老爹心情好,多喝了兩杯,話也多起來。他從方秀才當年考中秀才的光景,說到兩家如何走動,再到方婉小時候的事情,絮絮叨叨講了大半個時辰。
宋實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幾句,恨不得把方婉從小到大所有的事都問個遍。
宋老孃在一旁悶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等宋老爹喝夠了,被宋實扶著回屋躺下,宋老孃才得了空,把兒子拉到廚房,壓低了聲音開口。
“實哥兒,娘跟你說幾句話。”
宋實正在洗碗,頭也沒抬:“娘,您說。”
宋老孃斟酌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裡的疙瘩:“那方家丫頭,模樣是沒得挑,可娘總覺得……太好看了些。”
宋實手上的動作停了,抬起頭看著娘。
宋老孃嘆了口氣:“你想想,咱們是莊戶人家,娶個媳婦回來,是要過日子的。那丫頭長得跟畫兒似的,往後到了咱們家,還能安生過日子嗎?村裡那些光棍漢見了,還不得眼紅?你常年在城裡,家裡就她跟你爹還有我,萬一出點什麼事……”
“娘!”宋實打斷她,臉色己經沉下來了,“您想多了吧?方家姑娘是正經人家的閨女,方秀才教出來的,知書達理,又不是那種招蜂引蝶的人。”
“我不是說她招蜂引蝶,”宋老孃急著解釋,“我是說她那模樣太扎眼了,容易惹麻煩。”
宋實把碗重重地往灶臺上一擱,轉過身來,盯著孃的眼睛:“娘,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長得好看是方姑娘的不是?您要是看不上她,您首說,我回去跟爹講,這門親事黃了算了。可您要是拿這種話來說,我第一個不答應!”
宋老孃被兒子這一通搶白,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才剛跟爹誇完您,說您當場就把金鐲子給人家戴上了,是個明事理的。”宋實的聲音放低了些,但語氣依舊不依不饒,“您這會兒又說這種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宋老孃被堵得說不出話,眼眶都紅了。
她何嘗不知道那姑娘好?只是做孃的,總免不了多想。兒子娶了這麼個天仙似的媳婦,往後眼裡還有她這個娘嗎?再說了,那丫頭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進門之後,這個家誰說了算?
可這些話,她沒法當著兒子的面說。說了,就是小心眼。
“罷了罷了,”宋老孃擺擺手,聲音發澀,“你愛娶誰娶誰,我不管了。”
說完轉身出了廚房,腳步重重的,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宋實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心裡也有點後悔。
娘是疼他的,他知道。她說那些話,未必是真要拆散這門親事,只是心裡頭不踏實。可他實在聽不得有人說方婉不好。哪怕是他娘,也不行。
他重新拿起碗,悶頭洗著,一句話也不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