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騎在馬上,本沒有在意路邊的行人,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卻像被什麼釘住了一樣。
那女子一身素淨衣裳,頭上彆著一朵白絨花,正側身站在路旁,微微垂著頭。風從山間吹來,掀起了她鬢邊的碎髮,也掀起了帷帽的一角。
他看見了她的側臉。
一截如玉的下頜,線條柔美而分明。微垂的睫毛濃密而長,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她的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斑駁的樹影裡泛著淡淡的光。
不是濃豔,不是嬌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剛剛好的美。
多一分則太豔,少一分則太淡。
陸宴見過許多美人。城裡的、省城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什麼樣的都有。可沒有一個人,讓他覺得每一樣都長在了心坎上——
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唇形,甚至她側頭時脖頸微微彎出的弧度,都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拿筆畫過,然後照著他的喜好捏出來的一樣。
就那一眼,陸宴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馬蹄也慢了下來。
“陸兄,怎麼了?”身後一個穿月白色袍子的少年催馬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一個布衣女子低著頭站在路邊,旁邊還有一個婦人和一個小男孩。
陸宴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聽見同伴在說什麼。
他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黏在那道素淨的身影上,怎麼也挪不開。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身,將帷帽壓得更低了些。可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反倒讓陸宴看見了更多——她抬手時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像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會斷。
陸宴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馬隊從她身邊經過,馬蹄聲混雜著說笑聲,揚起的塵煙模糊了她的輪廓。陸宴己經走出去十幾步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女子己經扶著婦人繼續往山下走了。她的背影纖細而挺拔,走路的姿態不疾不徐,像一株風裡的竹,又像山間一縷捉不住的雲。素淨的衣裳在日光裡泛著淡淡的光,像一彎新月漸漸遠去,消失在石階拐角處。
“陸兄,你認識那姑娘?”另一個同伴也湊過來,笑嘻嘻地問。
“不認識。”陸宴收回目光,面上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語氣淡得像白水。
“那你盯著人家看那麼久?眼睛都快掉出來了。”那同伴拍著馬鞍,哈哈大笑。
陸宴沒有解釋,一夾馬腹,催馬往前走了幾步,將那人的笑聲甩在身後。
他心裡不是不想打聽。
是今日人多。旁邊這幾個都是城裡世家子弟,嘴碎得很,若讓他們看出端倪,明日整個城裡都要傳遍了。他陸宴的名聲倒無所謂,反正他向來浪蕩不羈,多一件風流韻事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那姑娘不一樣。
她穿著素衣,戴著白花,分明是熱孝在身。
陸宴雖然行事不拘小節,卻也不屑於做那種毀人清白的事。
再說了,不過是一面之緣,興許過幾日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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