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把孫大夫的話記在心裡，一早就開始琢磨怎麼讓母親高興起來。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菜市買了新鮮的糯米和桂花，又託沈姑姑去醫館拿藥的時候帶了些紅棗回來。沈姑姑見她繫上圍裙準備和麵，也挽了袖子走過來：“姑娘，我來幫你。”
方婉本想說不用，可沈姑姑己經站在了灶臺前，伸手摸了摸盆裡的糯米粉，又掂了掂那包桂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姑娘，這桂花是乾的吧？”沈姑姑問。
方婉點了點頭：“街市上買的，他們說這是今年新曬的。”
沈姑姑拈了一小撮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聞了聞，道：“曬得倒乾淨，只是味兒悶了一點。我那兒還有些去年用蜜漬的桂花，雖放了半年，可香氣更醇。姑娘若是不嫌棄，我去拿來摻一些。”
方婉還沒開口，沈姑姑己經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廂房，不多時端來一個小陶罐。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桂花甜香立刻溢滿了整個廚房，比那幹桂花的香氣厚實了許多，像是把整個秋天都裝進了罐子裡。
“蜜漬桂花，用的時候少放些糖。”沈姑姑用小勺舀了一勺放進糯米粉裡，又伸手替方婉把面揉了幾把。她的動作不急不慢，手掌卻極有章法，幾下就把一團鬆散的麵粉揉成了光滑的麵糰。“姑娘揉麵的時候，力道要勻，不能一會兒輕一會兒重，不然蒸出來口感不細。”
方婉站在一旁，看著她利落的手勢，心裡有些意外。沈姑姑到小院這兩日，做事周全妥帖，可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燒水、掃地、端茶，從不多話。她沒想到她揉麵這麼熟練，更沒想到她會主動教自己。
“沈姑姑，您以前常做這些？”方婉輕聲問。
沈姑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是笑了笑：“從前在舊主家，廚房的事也沾過一些。”她沒有多說什麼，把那團面揉了揉，拍了拍，放進模子裡壓平，又撒了一層蜜漬桂花在上面，“姑娘嚐嚐這法子可還合口。”
方婉接過沈姑姑遞來的一小塊壓好的生面坯，用小指蘸了一點點放進嘴裡，舌尖上漾開一層淡淡的甜，不像白糖那樣首白，而是溫潤的、帶著花香的。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比我自己做的好吃許多。”
沈姑姑低頭繼續整糕：“姑娘做的本就不差，但就像過日子一樣，有時候多一點點心思，味道就不一樣了。”
方婉站在灶臺前，看著沈姑姑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不簡單。她的手指修長乾淨，做事不慌不忙，像是手裡摸過的每一樣東西都有它的來處和歸處。
她沒有多問，可心裡對沈姑姑的好奇，又多了一層。
蒸籠上鍋，片刻後桂花糕的香氣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娘，您嚐嚐，這是您最愛吃的桂花糕。”方婉把碟子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笑著拈起一塊遞到母親嘴邊。
方母靠在枕上，張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了，嚥下去，彎起嘴角說：“好吃。婉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方婉看著母親臉上的笑，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
那笑容是對的，弧度是對的，聲音也是對的。可方婉看得出來，那笑容像是畫上去的，浮在臉上，沉不到底。
和父親在世時母親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方婉也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只是輕聲說：“娘喜歡就好，明日我再做。”
方母點了點頭，又靠回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凌霄花上，安安靜靜的。
方婉端著碟子出了裡屋，站在廊下，低頭看著那些還帶著餘溫的桂花糕，心裡酸酸漲漲的。
方昭從堂屋裡探出頭來，看見姐姐站在廊下發呆，跑過去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娘吃了嗎？”
方婉蹲下來，看著弟弟，笑了笑：“吃了，還說好吃。”
方昭眼睛一亮，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嚼了嚼，含混地說：“姐做的本來就好吃！”
他又拿了一塊，跑進裡屋，舉到母親嘴邊：“娘，再吃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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