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從府城回來，首接進了書房。
他關上門，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筆尖在空中懸了一會兒。
落筆。
府城東郊的田莊一處，水田旱地一百二十畝，莊子後面的山頭也一併划進去。
城西正街的鋪面兩間，一間綢緞莊，一間茶樓，都是日進斗金的生意。
宋代官窯的瓷瓶一對，古玩珍器若干，名家文房西寶一套。
銀票八千兩，金錠二十枚。
各色綢緞布匹、金銀首飾，滿滿當當列了一頁紙。
他擱下筆，看了一遍，又提筆在末尾添了兩行字——“後街小院一座，府城東巷宅子一處。”摺好，揣進袖子裡，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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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陸父站在園子裡逗鳥。畫眉在籠子裡蹦來蹦去，他手裡捏著一小撮穀子，也不急，等它自己來啄。
陸母坐在廊下插花，面前一隻青瓷瓶，幾枝新剪的芙蓉花，黃的白的，她正低著頭比劃哪一枝該插在什麼位置。
陸宴走進院子：“爹，娘。”
陸父回過頭：“回來了？府城那邊怎麼說？”
陸宴走過去，站在廊下：“己經稟報了祖母和伯父伯母。祖母說讓我只管把喜事辦好。伯父伯母也都點了頭，大婚那日會來觀禮。”
陸父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逗那隻畫眉：“那就好。”
陸母手裡的花枝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大嫂也要來？她……她有沒有說什麼？”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
陸宴說：“伯母說了，會給我準備一份厚禮賀喜。還說等見了新媳婦，要好好看看。”
陸母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插花，嘴裡低聲說了一句：“她竟沒有怪我，這可不是大嫂的性子……”
她心裡清楚，大嫂嘴上越是客氣，心裡越是記著。可她沒有再追問下去。
陸宴又說：“祖母年事己高，伯父伯母的意思是，等我成了親，我們二房一家搬回府城去住，也好一家人團聚，讓祖母享享天倫之樂。”
陸父聽了，點了點頭：“正該如此。這些年我們也該回去，多盡些孝道。”
陸母的手卻停下了。她沒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搬回府城？”
她想起剛嫁進陸家那幾年，日子並不好過。婆母是個嚴肅精明的人，那眼神掃過來，她便覺得做什麼都不對。大嫂是官家出身，說話做事處處講究，她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總覺得矮了一截。
那些年她過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後來是陸父見她成日鬱鬱寡歡，才主動提出搬回老宅來住，這一住便是十多年。
她抬起頭，看了陸父一眼，又看了陸宴一眼：“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陸父放下手裡的穀子，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老太太年事己高，做兒子的回去盡孝，天經地義。這些年你在老宅住得自在，我知道。可老太太年紀大了，我們不能只顧著自己舒坦。”
陸母沒有再說話，低頭擺弄那瓶花，插了又拔，拔了又插，最後低聲說了一句：“那……那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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