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方母拿著一隻小小的錦匣,推開方婉的房門。
燈下,方母將錦匣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開啟。她看了方婉一眼,像是想了很久該怎麼開口,最終只是拍了拍床沿:“婉兒,你坐下。”
方婉在她身邊坐下來,方母把那錦匣推到她面前,輕聲說:“你開啟看看。”
方婉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素淨,沒有什麼字。她隨手翻開一頁,只看了一眼,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啪”地合上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脖頸,手指捏著匣沿,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方母看了她一眼,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沒有笑她,只是伸手把匣子接過來,放在一旁:“婉兒,娘沒什麼能教你的。這個……你自己等會兒慢慢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你嫁過去之後,就是陸家的人了。夫妻之間,有些事情,娘不好多說,可你要知道——兩個人過日子,不光是一碗一筷、一日三餐。有些事,你願意,他心裡才踏實。夫妻之情要合,日子才會順。”
方婉知道母親說的是什麼,她的耳根還是燙的,可她聽見母親的聲音裡有不捨、有不放心、有怕她不懂、又怕她太懂。
她點了一下頭。
方母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她小時候一樣。
方婉把那本冊子壓在枕下,躺下來,聽著窗外時遠時近的蟲鳴,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從和陸宴相識到如今的種種。
他喚她婉兒,他讓她叫他宴哥哥。
她起身重新點亮油燈,將那本薄薄的冊子從枕下抽出來,緩緩地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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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亮透,柳掌櫃就到了。她帶著兩個丫鬟,提著妝匣,在沈姑姑的引領下進來時,方婉己經梳洗好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鏡前。
柳掌櫃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綢褂,鬢邊簪了一支白玉簪,看得出是用心的。她站在方婉身後,看著鏡中那張尚在晨光裡還沒上妝的臉,笑了一聲:“姑娘底子好,老奴今日只管錦上添花。”
她的手很輕,妝粉勻開,眉筆描過,胭脂點在唇上又勻開,每一樣都在她手裡變得妥帖而自然。
方婉看著鏡中那張臉一點一點成形,眉形被描得柔和而舒展,唇色被點得恰到好處,並不濃豔,卻襯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沈姑姑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眼含讚歎地看著鏡中的人。
柳掌櫃替她理好最後一縷鬢髮,退後半步:“好了,姑娘看看。”方婉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雲錦嫁衣己經穿在身上了,大紅底子襯得她的臉白淨得像玉,眉是黛的,唇是紅的,眼尾有一筆極淡的胭脂暈開,像是晨霧裡透出來的第一縷霞光。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豔,是沉靜的、有厚度的好看——像是一幅畫終於落了最後一筆,整張畫都活了過來。
柳掌櫃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姑娘這樣的,老奴做了幾十年妝,也是頭一回見。”
方婉沒有答話,她又看了鏡中的自己一眼,然後站起來,任由沈姑姑把蓋頭輕輕蓋上。
院門外己經熱鬧起來了。
方家院子內外擺滿了二十張桌子,院裡六桌,院外十西桌。桌布是新換的,碗碟嶄新,筷子是剛拆封的。
大廚帶著夥計頭一天就到了,食材也一併送了過來。灶房裡熱氣騰騰,幫忙的媳婦子們各司其職。菜色有魚有肉,整雞整鴨,醬肘子紅燒蹄髈,也有好多鄉親們見都沒見過的精緻的葷菜素菜,擺在白瓷盤裡,澆了芡汁,色香味俱全。








